對于舒大同而言，刀哥這類人，已經成為他身上的虱子。
“舒處長，刀哥他們雖然是一群社會最底層的小人物，可他們借你的虎皮太久了。一旦讓他們知道，你的想法，他們或許會升起別樣心思。既然如此，為何不合理的利用他們？我相信，舒處長肯定知道那些私設的收費點。”
“何不來個以惡治惡，讓刀哥他們去解決這個問題？”
“你說的簡單，做起來就難了。”
“其實，這問題本來就很簡單，是舒處長你想得太復雜了。只要給刀哥他們換一身皮，那么，他們就合法合規。再說了，你是外聘他們，成為路政局的外勤人員，真要出了事情……開除他們就可以了啊。”
現在的官場，不似未來，還非常純粹。
若是在未來，只要犯事兒了，那都是臨時工，怎么可能牽扯到堂堂處長。
聽著徐墨把事情說得那么簡單，舒大同笑著搖搖頭，官場上的門門道道，哪有那么簡單，道：“你的想法確實很不錯。但是，修路是需要錢的。市委那邊既然決定開通高速公路，就不可能同意撥款去修國道。”
“這個問題就更簡單了！”
“哦？說說怎么個簡單法！”舒大同略帶驚訝的看著徐墨。
“外租！”
“外租？什么意思？”
重生前，某當地政府，就將一條高速公路轉租給某位曹姓富商。
“將嘉興四周國道的收費點，全部都外租出去。前提是，他們要負責國道的修理、維護成本。我相信，還是有很多人愿意跟政府合作。”
還能這么玩？
舒大同皺著眉，思考著這個方式的可行性，最終還是搖搖頭，“你說的辦法，基本上沒有任何可行性，市委不可能拉下顏面，去跟商人合作……正如你之前所言，想要富、先修路。路，是當地市政府的臉面，你現在要把市政府的臉面交給別人來擦拭……”
徐墨挑了挑眉，舒大同講得不無道理。現在才87年，這種轉租形式，確實有些超前。
見徐墨垂暮思索，舒大同卻笑容不減，雖然他不清楚徐墨是什么背景，但，對方能夠想到這種辦法，也算是比較有遠見了。
“你這次來嘉興，是因為小刀劫了你的貨？”舒大同問道。
“嗯！”
徐墨點點頭，并沒有隱瞞，眼皮一抬，看著舒大同，笑道：“其實，真要說起來，這只是一個很小的誤會，我相信，刀哥非常愿意跟我解開這個誤會。”
“小刀他們確實有些過分了！”舒大同思索片刻，道：“你剛剛所說的轉租形式，確實是不可能實現。但是，整合收費點，倒是有操作空間。”
舒大同現在也害怕刀哥他們，招惹到自己都惹不起的人，就如同83年唐山那群蠢貨。
與其放任他們在外邊亂來，還不如把他們都約束起來。
至于那些私設的收費點，市委早就想打掉，只不過涉及的村落、人員太多，暫時還沒動手而已。
“徐先生，你在蘭縣是做什么的？”舒大同轉移話題，這事情，他已經有了想法，沒必要再聊下去。
“做服裝買賣！”
辦公室外。
刀哥小心翼翼的抬手，摸著腦袋上的傷口，倒吸著冷氣，太疼了。
豎起耳朵，聽著辦公室里有說有笑，刀哥一臉郁悶，自己的靠山有點兒不給力啊。
“小刀！”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內響起舒大同的呼喊聲。
“在在在，我在！”
刀哥連忙推開辦公室大門，小跑進去。
坐在沙發上的舒大同，翹著二郎腿，那張略顯陰柔的臉上，帶著親和笑容，道：“你去國貿飯店，安排一個包廂，等會兒，我要跟徐先生喝上幾杯。”
啊？
你倆這就成朋友了？
“還愣著做什么？”舒大同皺著眉。
“哦哦哦，我馬上去！”
刀哥目露復雜的掃了一眼徐墨，見對方面帶微笑的看著自己，便曉得，自己這腦瓜子，怕是白挨打了。
待刀哥離開后，舒大同起身替徐墨倒上一杯茶，道：“徐先生有沒有考慮，來嘉興開個店？”
“暫時還沒這個想法！”徐墨搖搖頭，解釋道：“嘉興服裝廠太多了，我在這里開店，怕是賺不到什么錢。”
“徐先生多慮了……”
舒大同覺得對面坐著的小青年，跟自己非常投緣，尤其是對方的一些見解，讓他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正因為如此，才他會讓刀哥去國貿開個包廂。
正如楊寶林所言，底層靠著打打殺殺，來搏生計。
到了中層，那就是人情世故了。
在舒大同想要撇開刀哥等人的情況下，他不可能會故意為難徐墨。
半個多小時后，倆人有說有笑的走出路政局，坐上黃包車，前往國貿飯店。
刀哥戴著一個氈帽，早就候在國貿飯店門口。
在看到徐墨、舒大同走下黃包車后，連忙迎上前去，替他們付了車費。
裝潢典雅的包廂里邊，刀哥也不敢坐，臉上帶著獻媚笑容，替倆人倒著酒。
“徐先生，既然你是開服裝店的，那等會兒，我給你介紹幾位服裝廠的老板。”舒大同笑道。
“那就太感謝舒處長了！”
“你我也算是一見如故，別叫我處長了，你要是愿意，叫我一聲舒哥。”
“行！”
徐墨拿起白酒杯，站起身來，笑道：“舒哥，我干了，你隨意！”
“哈哈哈，哪有讓你一個人干了的，我陪你！”
捏著酒盅，替倆人倒酒的刀哥，更加郁悶了，你倆這才認識多久啊？就這么親熱了？等會兒要不要來個歃血結拜？
“小刀，你去一趟工業區，看看趙廠長、張廠長在不在，讓他們過來坐坐。”
喝了兩杯白酒，舒大同面紅如棗，對著刀哥說道。
“那我現在就去工業區看看！”刀哥放下酒盅，快步離開包廂。
……
大半個小時后，徐墨跟舒大同差不多喝了一斤多白酒，刀哥小心翼翼的推開包廂門，對著舒大同，說道：“舒少爺，趙廠長不在，張廠長來了。”
“那你還不快點請張廠長進來。”
“舒處長，今天是遇到什么高興事兒了，大中午就喝上了！”
張廠長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灰褐色的棉襖，戴著黑框眼鏡，面容粗獷，給人一種很豪邁的感覺。
舒大同站起身來，笑道：“張哥，你又在取笑我是不？來來來，先罰三杯再說。”
“哈哈哈，行行行，我自罰三杯！”張廠長臉上笑容更加燦爛了。
刀哥眼力勁還算不錯，連忙拿起餐桌上的酒盅，替張廠長倒酒。
待張廠長連干三杯后，舒大同走到徐墨后邊，雙手放在他肩膀上，向張廠長介紹道，“張哥，這是我剛剛認識的小兄弟，叫徐墨。”
“徐老弟，在哪兒高就啊？”張廠長伸出右手。
徐墨倒是想站起來，跟張廠長握手，可肩膀卻被舒大同兩只手壓著，只能無奈一笑，坐著伸出右手。
“徐老弟，這位是張天服飾的廠長張天。張天服飾，是我們市里數一數二的私企。既然你是開服裝店的，倒是可以跟張老哥取取經。”舒大同笑道。
“原來徐老弟是開服裝店的。那以后可要多多光顧老哥這里，老哥給你一個最低價！”張天笑呵呵的開口。
數一數二的私企……
問題是，現在的私企，能有多大？
不過，既然是舒大同介紹的，那這位張天老哥，怕是有些能耐、亦或者背景不凡。
“既然張老哥這么照顧小弟，那小弟肯定要狠狠地宰上張老哥一刀。”徐墨咧嘴笑道，“老哥，你要是不嫌棄老弟的買賣太小，那老弟明天就去你廠里轉轉……”
“那感情好！”
圈子，就是這么擴展的。
想了想，徐墨對著舒大同說道，“舒哥，我有位老哥，昨天跟刀哥有點兒誤會，要不，我喊他過來，把誤會化解了？”
“行啊！”舒大同痛快答應。
徐墨要喊的人，自然是趙大明的戰友，張敬濤。
徐墨跟舒大同接觸不久，但，他能夠肯定，昨天張敬濤幫忙解決問題，百分百不是直接找上舒大同的。
要不然，舒大同肯定會讓刀哥把貨物還回去。
事實，也跟徐墨猜想的一樣。
張敬濤確實是私下找上了刀哥，討要被扣押的貨物。
結果，刀哥仗著背后有舒大同撐腰，愣是沒搭理張敬濤……無形之中，替舒大同舔了一位‘敵人’。
趙大明作為張敬濤的戰友，來找他幫忙，結果，他連一群混子都搞不定，肯定覺得在趙大明面前丟了面子，即便心性再好，也會記恨上刀哥背后的靠山舒大同。
現如今，他跟舒大同相談甚歡，自然要把這個誤會解除。
再者，張敬濤若是能夠跟舒大同交好，仕途或許會好走點，誰讓人家的老爹是市長呢。
在舒大同答應后，徐墨便起身向著包廂外走去。
等徐墨走出包廂一兩分鐘，舒大同臉上笑容陡然消失，一把抓起餐桌上的白酒瓶，狠狠地砸向刀哥的腦袋。
“哐嗆！！！”
刀哥只感覺天靈蓋一疼，旋即有血液順著額頭流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