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烈和趙大海并肩走在林場的小路上,落日的余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大海哥,憶苦把這磚廠弄的風生水起的,看樣子真能成?!标惲彝鲁鲆豢跓熑Γ碱^微微皺起。
趙大海狠狠吸了一口煙,才慢悠悠地說:“成不成,試試才知道。憶苦那小子腦子活,肯定能搗鼓出點名堂?!?/p>
陳烈點點頭,又想到后面的事,道。
“走,去林場一趟,問問廠長學習的事兒?!标惲移鐭燁^,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趙大海緊跟其后,疑惑地問:“這事兒不是還沒定下來嗎?”
“再說咱們要去學習的事,不和憶苦他們說一聲?”
“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萬一沒成,說出來也是空歡喜一場。”陳烈解釋道,“等確定下來再說也不遲?!?/p>
兩人一路無話,很快便到了林場。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停在辦公樓前,格外顯眼。
“喲,這車不錯啊!”趙大海眼睛一亮,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陳烈也注意到了這輛車,心里猜測著可能是哪個領導來了。
兩人進了辦公樓,徑直走向廠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隱約能聽到里面傳來的鼾聲。
陳烈和趙大海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走到門外,蹲下身,掏出煙點上。
“這老廠長,中午又睡著了。”趙大海小聲嘀咕道。
陳烈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默默地抽著煙,等著廠長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廠長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看到蹲在門口的陳烈和趙大海,先是一愣,隨即笑著說道:“你倆小子,怎么不進去?”
“看您睡得香,沒好意思打擾?!标惲倚χ忉尩馈?/p>
“你小子,還挺會來事兒的。”廠長哈哈一笑,拍了拍陳烈的肩膀,“走,進去說?!?/p>
三人進了辦公室,廠長在辦公桌后坐下,問道:“你倆來找我,有什么事?”
陳烈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廠長,去市里工廠學習的事兒,定下來了嗎?”
廠長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你倆不來問,我也正打算去伐木區找你們呢?!?/p>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陳烈:“這是辦公室主任遞上來的名額,我也看過了,你倆都在上面?!?/p>
陳烈接過文件,仔細地看了看,確認自己和趙大海的名字都在上面,心里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是林場為了未來的工廠培養技術人才,特意安排的學習機會?!睆S長解釋道,“你們去市里的工廠學習先進的生產技術,回來之后,就能為林場的工廠建設貢獻力量了。”
“廠長,這工廠的活兒,是不是比伐木區輕松?”趙大海突然問道,問的廠長抿嘴輕笑。
廠長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抬眼看著趙大海,笑道:“大海啊,你就是這打獵打習慣了,這山里來林里去的,自由自在慣了,冷不丁干點啥都覺得累。不過話說回來,這狩獵隊眼瞅著也要取消了,你們這些老獵人,總得有個出路不是?去上游工廠學習,這可是頂頂好的機會,別人想去還去不成呢!”
趙大海一聽這話,臉上那點不情愿立馬收了起來,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廠長,您說的對,俺就是個粗人,沒啥見識。這回能有這機會,全靠領導提攜,俺……俺真是……”
他“俺”了半天,也沒“俺”出個所以然來,急得直撓頭。
廠長“哈哈”一笑,指著趙大海道:“你看看你,拍馬屁都不會拍,還不如陳烈這小子會說話。”
廠長笑罷,又轉頭看向陳烈,正色道:“陳烈,這次去市里工廠學習的名額,一共是五個。你和趙大海占兩個,伐木區那邊,張援朝也去。”
陳烈一聽,眉頭微微一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趙大海一聽“張援朝”三個字,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嘴里嘟囔著:“咋還有他?這人……可不好相處?!?/p>
他這話聲音雖小,卻還是被廠長聽見了。
廠長眉頭一皺,語重心長地說道:“大海啊,你這話可就說的不對了。張援朝這人,是有點古板,說話直來直去的,有時候可能不中聽,但他干活可是一把好手,那是沒得說的!組織性也一流,他可是咱們林場的勞動模范,年年都拿獎狀的。打獵、伐木,哪樣不是頂呱呱的?你可不能帶有色眼鏡看人?。 ?/p>
廠長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也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
趙大海雖然心里還是有些不服氣,但也知道廠長說的都是實情。張援朝那人,雖然性格不討喜,但本事是真有的。
在林場這種地方,有本事,才是硬道理。
趙大海悶哼一聲,算是默認了。
他微微側頭,用余光瞟了一眼陳烈,只見陳烈依舊是一副沉穩的模樣,似乎并沒有因為張援朝的加入而有什么情緒波動。
這讓趙大海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大海,這回你們幾個,可都是咱們林場的尖子,到市里頭好好學,別給咱們林場丟臉!”廠長這句,說得聲音大了些,帶著一股子期盼的勁兒。
“廠長您放心,我們保證好好學!”趙大海也立馬收起了那些小心思,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
陳烈看著趙大海這副模樣,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趙大海雖然嘴上不說,但心里其實也是憋著一股勁兒的,想要證明自己。
“廠長,那另外兩個名額呢?”陳烈適時地開口問道。
廠長這才想起來,一拍腦門,說道:“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說。另外兩個名額,都是后勤部的,一個是負責食堂采購的李師傅,一個是負責倉庫管理的王干事。他們兩個,也都是工作認真負責的好同志?!?/p>
陳烈聽完,心中了然。
這五個名額,看來是經過精心挑選的,既有生產一線的,也有后勤保障的,考慮得倒是挺周全。
趙大海撇了撇嘴,顯然對后勤部那兩個人不怎么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