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子啊,這可是市里下達的文件,文件說以后再申請的廠子都得自負盈虧,國家不說是徹底不撥款了,那也是緊著重要的項目來,咱們這種小磚廠,夠嗆能輪上。”
村長吐出一口煙圈,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
陳烈點點頭,心里卻翻江倒海。
自負盈虧,這可是改革開放后才有的政策,怎么現(xiàn)在就出現(xiàn)了?
這重生回來,咋感覺處處都透著不對勁呢?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問道:“村長,您打算讓多少村民參與?這集資的事兒,咋個章程?”
“我想著,全村都參與進來,有錢的多拿,錢少的少拿,爭取照顧到所有鄉(xiāng)親,也讓大伙兒都沾沾磚廠收益的光。”
村長瞇著眼,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磚廠紅紅火火,村民們腰包鼓鼓的景象。
陳烈暗自贊許,這村長雖然性子圓滑,但關鍵時刻還是為村民著想。
他沉吟片刻,說道:“這提議不錯,我支持。等您統(tǒng)計好名單,咱們再仔細商量商量具體的章程。”
村長一聽陳烈也參與,頓時喜上眉梢。
他原本還琢磨著怎么開口勸說陳烈,畢竟陳烈現(xiàn)在可是村里的大紅人,有他在,大伙兒心里也踏實。
沒想到陳烈這么痛快就同意了,心里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成!烈子你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從村長家出來,陳烈心里裝著事兒,腳下步子也邁得飛快。
得趕緊去縣城一趟,把這其他的事情也落實了。
他習慣性地喊了一聲:“劉三兒!套車,去縣城!”
劉三兒正從人群中擠出來,一臉為難:“烈子,這會兒怕是不行啊。村長剛召集了所有村民開會,說磚廠的事兒,我得去聽聽。”
陳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想事情想糊涂了。
這全村大會,劉三兒作為大隊成員,肯定得參加。
他拍了拍劉三兒的肩膀,笑道:“瞧我這腦子!行,你去開會吧,我去林場找人送我去縣城。”
一路走到林場,山風呼呼地刮著,吹得陳烈心里也有些發(fā)涼。
這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剛走到林場大院,就看到張大福正從辦公室出來,手里拿著車鑰匙,看樣子是準備出門。
陳烈趕緊上前打招呼:“大福哥,這是要去哪兒啊?”
張大福一見是陳烈,滿臉橫肉擠出一絲笑容:“喲,是陳烈啊!我正準備去縣城辦點事兒,你這是?”
陳烈心里一動,正愁沒人送自己去縣城呢,這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張隊長,我正好也要去縣城,能不能捎我一程?”
張大福雖然對陳烈之前的事情還有些芥蒂,但畢竟現(xiàn)在陳烈風頭正盛,他也不敢得罪。
再說之前那都不是什么大事,張大福也不想上綱上線的。
況且順路捎個人,也不費什么事兒。
“行啊,上車吧!”
“烈子,你這是后面咋打算的啊?”
張大福開著老吉普,方向盤在他手里像是玩具一樣,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車也跟著左右搖擺。
陳烈被晃得有點暈,趕緊抓住車頂?shù)陌咽郑苫蟮溃骸吧墩Υ蛩愕模俊?/p>
張大福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在車廂里彌漫開來,嗆得陳烈咳嗽了兩聲。
“嗨,還能是啥?林場唄!上面不是說要改制嘛,這狩獵隊啊,怕是遲早要取消嘍。”
陳烈心里咯噔一下。
看來林場改制的事已經(jīng)傳開了,現(xiàn)在不只是他在想后面的出路,其他人也早就開始琢磨了。
張大福看著像個粗人,心思倒是挺細。
之前兩人之間有點誤會,陳烈還以為張大福是個小肚雞腸的,現(xiàn)在看來,張大福也是個熱心腸。
“還沒想好呢,”陳烈搖搖頭,腦海里閃過趙大海的臉,“得等大海出來,和他商量商量。”
“也是,你倆關系好,是得商量商量,”張大福點點頭,“不過烈子啊,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事兒你得早做打算。這世道,變化快著呢,指不定哪天政策就變了,到時候措手不及,可就晚了。”
陳烈明白張大福的好意,鄭重地點了點頭:“張隊長,我知道了,謝謝你提醒我。”
老吉普一路顛簸,終于到了縣城。
張大福把陳烈放在了百貨大樓門口,“烈子,我還有點事兒,就先走了啊。”
“成,張隊長,你去忙吧,謝了啊!”
陳烈揮揮手,看著老吉普遠去,心里對張大福的印象又改觀了不少。
他要去找林憶苦,一起商量開皮革廠的事,這事已經(jīng)不能再拖了。
林憶苦頭腦靈活人脈又廣,和他合伙肯定是錯不了的。
走進皮貨行,陳烈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柜臺后面忙活的林憶苦。
“憶苦哥!”陳烈喊了一聲。
林憶苦抬起頭,看到是陳烈,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烈子!你咋來了?稀客啊!”
兩人寒暄了幾句,陳烈便直奔主題:“憶苦哥,你現(xiàn)在有空不,咱倆一起去工商局啊。”
“現(xiàn)在?”林憶苦有些驚訝:“那你稍微等一會啊,我和領導說一聲。”
說完林憶苦直接進了里屋,應該是和皮貨場的領導請了假,很快他就換了便裝出來了,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
“走,咱們出去說。”林憶苦招呼了一聲,便跟著陳烈出了百貨大樓。
“咱們這個廠子我問了,手續(xù)還挺麻煩的,”林憶苦邊走邊說,“首先得去工商局注冊,然后還得去林業(yè)局那邊審批……”
陳烈心里一緊,林業(yè)局?當初劉伯伯好像也說過林業(yè)局。
兩人走到工商局門口,一個穿著藍色制服,戴著老花鏡的老大爺正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曬太陽。
“大爺,局長在嗎?”陳烈上前問道。
老大爺抬起頭,打量了陳烈和林憶苦一眼,“你們找局長啥事兒啊?”
“我們想問問辦廠的事兒。”陳烈回答道。
“辦啥廠啊?”老大爺又問。
“皮革廠,就是弄皮子的工廠。”
老大爺一聽,摘下老花鏡,認真地說道:“在林業(yè)局下面開廠啊?那你們得去林業(yè)局問啊,這兒是工商局。”
陳烈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來錯地方了。
當初劉伯伯說的確實是林業(yè)局,不是工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