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三位老人是第一次見面。他們自然不會完全相信我，話語之中，對我有所警示，乃人之常理。
聽完方敬德的話，我想起李雨菲所說的那四句話。
謝氏的中藥館，白家的棺材鋪，方姓的紙扎鋪，葉瞎子的風水攤。看來方家村是有能人的，也不乏正派的紙扎匠。
尤其是獨眼老漢方敬理，沒有任何邪氣，與方一刀這位邪修完全不一樣。
他若生下就能看到鬼物，那左眼屬于天生的陰陽眼，比后天修行開竅通陰陽要厲害多了。
他本人亦歸于民間奇人這一類。
只是，他沒有再去訓練左眼，久而久之只能在中元鬼節發揮作用了。
我從容一笑，禮貌地說：“紙閻王廟屬于方家村。我到了這里，肯定不敢亂來，胡編亂造污蔑好人。請這位爺爺，認真看一看！”
方一刀虛弱的眼神之中，多了一絲希望，把三人當成救命稻草，忙喊道：“你們三位長輩，要信我啊，不能聽信外人的胡話！我怎么會害死親侄女、親侄兒！”
方敬德不為所動，而是對獨眼方敬理說：“用點牛眼淚，認真看一看。若是倆孩子受盡委屈回來，咱們長輩替他們找回公道。十一年了，也該有個結論。”
只見方敬理取出小瓶子，倒出一些牛眼淚，涂抹在左眼眼皮上，醞釀了將近半分鐘，抬頭看向四周，眼神驟然一變，看到了方曉蝶和方曉杰。
神龕上的胡柳二女，及時隱匿起來，他并沒有發現。
他點點頭說：“敬德哥，敬義哥。他們姐弟的確回來了。我見過他們小時候的樣子，不會有假。足見這位小先生沒有說假話。中元鬼節，冤有頭債有主！死了十一年的孩子回來，肯定是要報仇。咱們不能攔。也沒辦法，勸他們放棄報仇。十一年了啊！”
不能攔！不能勸。
讓我對這位方敬理刮目相看。
方曉杰見方敬理能看到他，連忙大聲喊道：“敬理爺爺，我死得好慘。是方一刀，是他害了我們！”
方敬理聽聞小鬼說話，臉色大變，左眼眼角流出鮮血，卻不敢接話，忙低下頭，閉上眼睛，更是用雙手捂住耳朵，神情極為痛苦。
他雖然能眼觀陰陽，但并未修行玄門秘術，無法與鬼物直接對話。就算能聽到鬼話，會覺得無比刺耳。
可能這就是人鬼殊途，無法處于同一個頻道。
“方曉杰，你不要嘗試與活人直接對話。”我忙看了他一眼。
方曉杰眼神黯淡不少，沒再說話。
過了數分鐘，方敬理才緩過來，低著頭，非常愧疚地說：“娃啊！爺不能直接跟你對話。爺對不住你啊。”
“沒想到這對姐弟真的回來了。不知她們，怎么會跟你一起來的？”白敬德問我。
聶峰笑了一聲，帶有幾分傲氣地說：“我家小先生叫陳劍帆，師承風水之神蓋九幽，如今已揚名江城風水奇門江湖，多少人求他辦事。這一次也是機緣巧合。先遇到了遭難的弟弟，他落入一位叫做王開泰的騙子手上，成為過陰騙人的小鬼。而這一次，方一刀利用姐姐方曉蝶來害我家小先生。被我家小先生找到了這里。”
聶峰一口一個“小先生”，說得我怪不好意思。
不過，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吹噓點身份也沒什么大不了。更何況，聶峰也沒有說假話。
方敬德畢竟是在方家村長大，紙扎一門生意也發生過不過詭異之事，知道風水奇門江湖，顯然聽過我師父的名號，頗有些驚訝地說：“原來是風水之神蓋先生的高徒。失敬失敬。方曉蝶和方曉杰這對姐弟之死，一直都有蹊蹺。我們也想弄清楚背后的原委。那就有勞小先生了。”
一旁的方敬義也說道：“聽聞蓋老先生義薄云天，救貧救難，是一位品德高尚的風水大師。我相信他的傳人，也一定非常可靠。”
這話聽起來，沒有半點虛假敷衍之處，充滿真情實感。
看來，我一直低估了我師父的名聲和影響力。之前的郭臻鼎也對我師父稱贊有加。
有這樣厲害的師父，我壓力很大啊。
“不敢當。”我忙謙虛擺擺手，客氣地問，“我先請三位老前輩替我解惑。你們聽到的這對姐弟遭遇是什么樣的？另外，他們的親生父母又去了哪里？”
方敬德嘆了一口氣，說：“大概是十一年前，那個時候已經入秋。對，也差不多是鬼節前后。忽然傳來方曉蝶和方曉杰失足落入水庫而亡。孩子雙親當即就慌了神。大家去水庫尋找，方曉杰漂浮在水面，順勢就撈了起來。不過，方曉蝶沉入水中。最后是方一刀下水把她撈起來的。”
他接著說：“方曉蝶臉色泡得發白，眼珠子瞪得大大，看到的人都說孩子死不瞑目，心中有怨氣。他們的親媽看到之后，當場就瘋了，有一天晚上跑出去，站在橋上，說兒女兒在水中等她，跳水淹死。孩子親爸方儒文受不了，喝醉酒投井自殺身亡。我記得，曉蝶是十七歲，曉杰是十一歲。”
方敬義眼神有些不忍，獨眼之中沁滿淚水，糾正說：“姐姐十七歲，弟弟是十二歲。”
我背后驚出一身冷汗。此事的殘忍程度超出我的想象。
這……這是滅門啊。
怎么下得了這樣的毒手啊！
原本平復下來的方曉蝶，眨眼之間，怨念大起，死死地盯著所有人，廟宇之中氣溫驟然變冷。
“在那之后。方儒文的所有家產，全部歸方一刀繼承。江城的兩套房子，一家紙扎店鋪等等。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村子就有個說法，幕后黑手是方一刀。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眼紅親哥哥的家產。”放敬德說。
聶峰聽聞，忽然暴起，揚手一巴掌，抽在方一刀的臉上，罵道，“滅絕人性，喪心病狂，豬狗不如。為了家業害死哥哥一家。你特么還是不是人啊！老實交代，你是怎么害死這對姐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