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無論什么性質的事兒,都是呈階梯狀向上攀登,只有將根基扎牢,才能穩穩地走下一步,沒有什么一蹴而就的登頂,即便是有,那也是屬于極罕見的存在,無論是個人,亦或是國朝,皆須在日復一日的積累中厚積薄發。
作為大虞天子的楚凌,確實是想叫大虞在這時代下脫穎而出,但問題是該走的路,是一步都不能少的。
就今下所掌握的實況來看,在以大虞國都為核心輻射的京畿道治下,逐步培育與發展集約型手工制造業,這已經是大虞所能做的極限了,至少在今后十年以內,就不要想著擴大范圍了。
畢竟這潛在的要求太高了。
四通八達的交通建設,底蘊渾厚的人才儲備,源源不斷地原料供應,首尾相繼的政策扶持,形成規模的市場消費……這一系列因素累加到一起,才能叫擁有高附加值的產業扎根發展起來。
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正是基于上述的種種考慮,楚凌才會將這一根本國策就定在京畿道一隅,以集約之工、厚積之勢、循序之進,為大虞基業夯土筑臺,因為貪多真的嚼不爛,也是在此基礎上,楚凌相繼籌建了榷關總署、宣課司等有司,又在京畿治下籌建了市鎮、陵邑等樞紐區域,只有將基礎扎牢了,才能穩扎穩打的向前攀登,而不是說像空中樓閣一樣,稍稍有風吹草動便轟然傾頹,這不是楚凌所想要的。
“眼下這長陵邑是步入到收尾階段了,近期核心區域的宅院、鋪面等地產,便會在長陵邑署舉行競拍。”
一處攤位上。
劉諶見縫插針的講著長陵邑的實況,“鑒于此前所定之策,參與此次競拍的群體,會分為甲乙丙丁四等,根據不同的等級,需事先繳存對應的質押金,以確保競拍是在正常氛圍下進行的,不發生惡意哄抬競價的事情發生。”
“這個等級區分是何意?”
楚徽聽到這里,露出疑惑之色,“總不能是區分競拍位序吧?”
“當然不是如此簡單的,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就沒有必要進行劃分了。”
劉諶聽后,立時便笑著解釋道:“這個是綜合了很多情況才定下的,簡單些來講,在面對同一件競拍時,位處甲等的便擁有優先權,比如其叫價一百,那么乙丙丁三等,如果想要參與競拍,就要在這個競價的基礎上,追加三成,四成,五成,這分別是對應一百三,一百四,一百五,如果甲等的不繼續加價,則在無人追加的情況下,那該競拍就由價高者得。”
這……
聽到這話的楚徽、尹玉露出各異神色,要是這樣的話甲等占據的優勢太明顯了,畢竟甲等資格本身便便擁有優先競得權與溢價豁免,如果不把這個門檻設得足夠高、審核足夠嚴,那甲等便極易淪為權貴私器,到那個時候長陵邑治下的核心產業豈不就被壟斷了?!
“這個甲等,不是誰想得就能得到的。”
楚凌神色平靜,端起手邊茶盞呷了一口,這才悠悠開口道:“唯有在長陵邑營建之初,就積極響應有司政策,切實為長陵邑建設做出貢獻,才有資格參與甲等資格評選,而想要得到甲等資格,就需要額外繳納一筆銀錢,以用于長陵邑后續的建設。”
“當然這筆銀錢,是會在規定期限到來返還,這個期限暫定是八年,且享有一定的利息,即到期后本息一并返還,而除了這些外,還有其他的條件在。”
“唯有滿足上述種種,且經過有司反復核驗,這才能定下甲等資格,否則只能按對應條件去獲取乙丙丁等資格……”
是這樣啊!!
楚徽、尹玉露出恍然之色,彼此對視一眼,心中的擔憂在此刻算是消散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便不會發生他們所擔心的事情。
“這便是甲等資格憑證。”
而在此態勢下,得到楚凌的眼神示意,劉諶當即從懷中掏出兩枚玉制腰牌,遞到了楚徽、尹玉面前。
二人見狀伸手接過打量起來。
這質地是極佳的。
“這兩枚甲等資格的質押及額外繳納的銀錢,內帑已經足額繳納了。”在楚徽、尹玉他們把玩之下,心中生有感慨之際,楚凌神色自若道:“等到長陵邑署所舉競拍如期召開,持此腰牌便可參與競拍,如遇喜歡的產業可報價競拍。”
“七哥!!”
“少爺!!”
聽到這話的楚徽、尹玉立時變了神情,這一刻他們只覺這腰牌格外燙手,畢竟這可不是別的,這是能優先競拍到長陵邑核心產業的存在啊。
“拿著吧,這是你們應得的。”
不等二人說什么,楚凌擺擺手道:“置辦產業這種事,是避免不了的,特別是姐夫你,眼下孩子是還小,可等大了,該有的產業還是要有的,不然今后真分家出去了,一個個怎么能夠立足呢?”
聽到這話的尹玉,心跳不由加快了。
他下意識攥緊腰牌。
對于尹玉的反應,楚凌是能理解的,不過這種事是無法避免的,何況這是屬于他的特權,如果不能叫身邊人享受到對應紅利,那一個個又如何會死心塌地呢?
制定規矩,是為了明確秩序。
但在秩序之外,有些事是可以操作的。
前提是不要太過分就行。
給予楚徽、尹玉這樣的特權,是因為他們為社稷立有大功,且切實為自己分憂了,如若不是這樣,楚凌是不會輕易予人甲等資格的。
除了給楚徽。尹玉以外,楚凌還給了劉諶、黃龍、臧浩、劉順風等人,當然給黃龍、臧浩、劉順風等人,是意在給羽林、錦衣、神機各系置辦些產業的機會,這不是叫他們獨吞的,畢竟在天子腳下生活大不易,想要他們心安的辦差做事,就得讓他們手頭寬裕些、腰桿硬些、后顧少些,這既是體恤,亦是綢繆。
雖說這不能扼制住貪欲之壑,但最起碼卻能確保多數人不會輕易去貪,而后續真要查出什么,那就沒有什么好說的了,一切按規矩辦就行,畢竟在規矩之外,作為天子的楚凌已經做了他該做的了。
而這等殊榮,也只在長陵邑這一次,后續陽陵、永陵等陵邑籌建起來,此等殊榮就不涉及到他們了,有此殊榮的必是為國立有功勛的新興群體,如果沒有的話,內帑會持有一部分以為日后計。
按著楚凌的設想,陵邑建設終是有數的,在到了一定數量后,其成效就會漸次削減,不過等那個時候,另一項制度就會跟著突顯出來,即陪都之策,這在后續會成為大虞發展的重要國策之一。
畢竟所轄疆域不斷增擴,只靠一個國都便想實控住廣袤疆土,終究是不現實的,所以必須要有延伸才行,虞都必然是中樞所在,而在此基礎上衍生出東西南北四座陪都,以增強對邊陲及所覆區域的掌控便是極有必要的,這與之相對的就會在政治、軍事、文化、經濟等領域做出對應部署與調整,這會是一整套完整的體系,而非是倉促下搭建起的草臺班子,所以短期內是不會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