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大虞,不,更準確的來講,應是正統一朝,已然步入到該有的正軌下了,或許內外仍有暗涌波動,但這卻不至于說,稍有風吹草動之跡,便使大虞上下便如臨大敵、惶惶不可終日。
達成此等局面,是楚凌用了八年光景,以步步為營的堅韌與智慧才得以實現的,這其中滋味如何,唯有本人最是清楚。
對于這段來時路,等真正能靜下心回首再看時,是有別樣思緒在心頭縈繞的,這一路遇到的困難也好,對手也罷,說起來都能被稱之為老師,如果沒有這些的話,或許經歷就不會這般豐富了。
不過對這等經歷,楚凌不愿再經歷一遍。
有此一次便夠了。
面對如今這個大權在握,無人敢小覷皇權的新時期,楚凌更愿將精力與時間傾注到如何讓屬于他的王朝根基扎得更深、更穩,因為楚凌知道大虞距真正的盛世,還是有著一段很遠的征程要走。
而這源自他明確了正統朝的路線,即走內外兼濟的路,這便注定楚凌有著很多事要去解決。
中樞也好,地方也罷,涉及到諸多領域的調整與改革都是要去做的,不然根基便如沙上之塔風過即傾。
既然選擇走這樣的路,那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至少依楚凌的脾性是不會這樣做的。
轉眼就是九月了。
九月的風,已帶涼意。
不知是何緣由,楚凌總覺得時間要比往昔過得更快些,感覺什么事都還沒有去做,就已過去許久了。
“如今在朝還算適應吧?”
大興殿內。
楚凌盤坐在羅漢床上,手中拿著碗筷,在將嘴中吃的細嚼后咽下,抬眸看了眼大口吃著東西的楚徽,不由露出淡淡笑意,“慢些吃,沒人和你搶。”
“還是皇兄這的飯菜養人。”
吃的正香的楚徽,聽后抬起頭笑著說道,“既注重營養,又確保健康,早先隨軍參戰時,臣弟是沒少惦記這口。”
“你惦記的是在虞都的各種美食吧。”
楚凌笑著搖頭,隨即便戳破了楚徽的小心思。
“嘻嘻……”
見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楚徽訕訕笑了起來。
“按理來講,你從宮里搬出來,入住王邸了,朕不該說太多,也不應管太多才是。”楚凌放下碗筷,端起手邊茶盞,在淺淺呷了口,這才開口對楚徽說道。
“不過有些話,朕還是要講一下的,凡事應有所節制,這倒不是為了別的,所謂朕的威嚴,再或禮法什么的,這是自己對自己負責。”
“皇兄教誨,臣弟從不敢忘。”
楚徽見狀,立時就開口道,“臣弟……”
“好啦,不說這些了。”
楚凌擺擺手笑著打斷,“對你的脾性,我還是知曉的。”
聽到這,楚徽生出別樣思緒來。
其實對他來講,他是挺樂意自家皇兄管著自己的,真要不管他了,那反倒是會叫他不適應的。
而站在楚凌的角度,別看自己比楚徽就大一歲,可在他心中卻是當半個兒子養的,就像這次睿王邸建成,叫楚徽搬過去住,從屬官、家將、侍衛,到太監宮女,到伙夫馬夫等,那都是楚凌命人精挑細選的,不管怎樣講,楚徽是在朝掌握一定權柄的王大臣,這該有的必須要確保好,除了是維護其威儀外,更多是為確保其安全。
至于那些身外之物就不必提了,為其置辦的,別說是他一人了,即便日后娶妻納妾,盛夏很多子嗣,都足以叫其維系好應有體面。
外人對此怎樣看,楚凌并不在意。
作為大虞天子,連做這點事都需考慮的話,那他先前做的那些,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了?
“聊些正事吧。”
楚凌撩了撩袍袖,順勢倚著憑幾,“對于江安、泰安兩道日后駐防諸事,長壽對此是怎樣想的?”
“皇兄,臣弟不懂這些啊。”
楚徽聽后,心下一驚的同時,便看向楚凌說道:“涉及到軍隊駐防這等大事,臣弟還是別摻和的好。”
別看自身權勢及地位,在朝是抬高了不少,且享有的殊榮說是獨一份也不為過,但楚徽卻是有分寸的,知道什么可以觸碰,什么不能觸碰,該有的分寸是要有的,不能什么都不顧及。
經歷過王邸設宴一事,楚徽對此是更有感觸了,劉諶有他的方式,極為直觀且隱晦的告訴其在朝影響到底有多大。
也是這樣,讓楚徽給自己定了底線,涉軍之事斷不能觸碰,甚至跟在軍的勛貴、將校都應保持一定距離。
這倒不是他擔心自家皇兄多想什么,甚至會對其產生猜忌或懷疑,而是他不想給外人不該有的想法或空子!!
“這不是大朝,也非廷議。”
對楚徽的那點小心思,楚凌如何會看不出,“這是咱們哥倆在聊一些事,對于江安、泰安兩道的駐防,一直是朕在思考的。”
“在這期間涉及到江安、泰安兩道的種種,個人也好,有司也罷,是向御前呈遞了眾多奏疏的,這也使朕對兩道有了基本了解與掌控,但朕還是想聽聽不同的意見。”
“朕叫你講自己的想法,不是叫你就摻和到軍隊事務了,而是因為你隨軍去過江安、泰安兩道,哪怕沒有全都踏足過,但起碼所見所聞是要比朕豐富的。”
楚徽聽到這,立時便明白自家皇兄所言何意了。
這是自家皇兄怕被上下隔絕了。
關于這點,自家皇兄先前就曾多次講過,隨著權勢與地位的增幅,就不可避免的會與下面產生距離,而有了距離便有了不同想法,這是權力的本質所致的,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避免的事情。
但對于掌握一定權勢的人來講,還必須要對下面有所掌握,不可能說身邊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如此很容易受到蒙蔽的。
在過去,楚徽對此并不理解。
可隨著經歷的事多了,特別是這次奉旨隨軍參與征討東逆,期間遇到的一些事,反倒是叫其有了深刻理解與認識,對于掌權者來講,往往一個念頭,便能決定很多人的命運,而如果在這過程中,有身邊人摻雜有別的心思,哪怕是很細小的,而在不易察覺之下,便會使好的事宜朝不好的趨勢發展。
高處不勝寒,這絕非字面意義的,這是涉及到很多層面的匯總,看著楚徽所露神色,楚凌沒有多說什么,心中卻是有些感觸的,叫其去獨自直面些事情,還是親涉到一線去,這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至于吃苦什么的,這在楚凌看來根本就不算什么,眼下還年輕,吃些苦反倒是好的。
如果說在高位的時間長了,從而跟下面失去了聯系,那或多或少是會有問題的,而其中意志不堅者,必然是會迷失在權力之下的,對于這樣的事,楚凌見到的太多了,那些被查被抓的貪官污吏,在年輕的時候可都是有雄圖壯志的,是想要多做實事的,不是說上來就要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的,他們之所以會淪落到那一步,就是在權力之下迷失了方向,權力所帶來的誘惑太大太大了,畢竟這能決定他人的命運,甚至是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