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所有的情緒都會放大。
向來堅強冷靜的沈思思,再也忍不住卸下了偽裝,將頭埋進顧乘風的手腕里,嚶嚶地哭了起來。
這也是她二十多年來,第一次這么無助和恐慌。
當年,爸爸被抓入獄,媽媽突然病倒,她都仍然能保持冷靜,就像家里的頂梁柱,主心骨,默默地收拾著一切。
就算去文工團的名額給了陳婷,就算她下鄉當知青,天天不是摘棉花就是去種田,甚至是收養了妞妞,背上一身污名,她也從未這般絕望過。
可是,可是為什么,這一次她徹底沒了主意?
為什么一想到顧乘風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她的胸膛就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這種無力且無形的痛苦,就像一道深淵巨獸,正不斷不斷地吞噬著她。
“顧乘風,你醒醒,我拜托你醒醒好嗎?”
“我們還要一起辦酒席,你還沒跟我拍結婚照,還沒見過我穿上嫁衣,你不能這么對待我……”
“還有妞妞,她也很希望爸爸能醒來,她很想你,還想著你帶她去學怎么打槍,怎么寫字……”
“我們不能沒有你,我……我不能沒有你……”
沈思思泣不成聲,哭聲縈繞在顧乘風的耳邊,聲聲回蕩。
在她淚眼朦朧,看不見的時刻,顧乘風的眉頭緩緩擰緊,眼角也滑落了一滴眼淚……
沈思思哭了一夜,眼睛都腫成了核桃,她不記得是什么時候睡著的,醒來時,正好看到一群醫生在檢查顧乘風的身體。
她的邊上就站著她熟悉的費教授。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壓低嗓音,不忍將她吵醒。
昨晚上她哭了一夜,護士站的小護士可是聽得真真切切,這事很快就傳遍了醫院。
“費教授,乘風的情況怎么樣?”沈思思沙啞著嗓子問道,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睛腫得都快睜不開眼。
費立明示意她稍安勿躁,這才緩緩說道:“身體各項指標都在恢復,比之前恢復得好了許多,腦電波對我們的說話和敲擊聲,有了細微的反應,這是很好的現象,不過,如果他今晚還是無法醒來,我們恐怕就要考慮手術了。”
手術的醫生,是京都請來的專家,不是費立明,他只是心肺科的教授,腦科這邊他也愛莫能助。
不過他讓沈思思放心,那位腦科專家是他的好朋友,也是腦科的泰斗級人物。
“昨晚上,他對我的話有了反應,手指還動了動,可惜……”
可惜還是沒能醒來。
“這證明,顧乘風已經在很努力地恢復了,只是有一個過程,我們能不能別著急,就讓他多緩幾天,實在不行再動手術?”沈思思問道。
邊上那個白頭發的老醫生,聽到這話冷嗤了一下:“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這位病人的情況乍一看是有些好轉,可是,誰也不能保證,他腦子里的瘀血會不會發生變故,這萬一血塊的位置轉移,又或者里面有新的出血點,那可是要死人的……”
沈思思一聽到這話,心頭就緊了緊。
醫生說得沒錯,如果瘀血沒有消散,顧乘風沒能醒來,那也只能先試著做開顱手術了。
只是,手術的風險非常大。
“還有一天的時間,希望乘風這孩子,能快點醒過來!”
沈思思也附合著點頭,然后問道:“那咱們醫院,有沒有什么特效藥,能活血化瘀呢?”
那白頭發醫生說:“暫時沒有,只能先觀察。”
沈思思突然想到了她的藥油:“那,能不能給他上一些活血化瘀的藥油?”
白頭發醫生頓時就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罵道:“藥油?什么三無產品?我們醫院沒有特效藥,你可千萬別去相信民間的那些偏方,要是弄出了紕漏,我們醫院可不負責!”
沈思思覺得這老醫生好兇,她被罵得啞口無言。
就在她情緒低落時,費立明突然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別開口,等查完房了再說。
那老醫生雖然兇歸兇,但人還是非常認真負責的,檢查了好久,隨后還是之前那套說辭,便帶著一群下面的醫生和醫學生,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人剛走,費立明就關上房門,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這個傻丫頭,真是個實心眼的。你當著大家的面問王老醫生,他當然不可能準你亂來了啊!”
沈思思被他這一點撥,頓時恍然大悟,真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子。
她也是關心則亂,哭糊涂了,居然忘了這種事怎么能當眾問呢,這不是給人老醫生挖坑嗎?
人家能同意才見了鬼。
“費教授,你……你相信我?”她試探地問。
費立明笑道:“你是不是想拿你那藥油來給乘風試試啊?”
沈思思頓時就石化在原地,她記得印象中,好像沒跟費立明提過藥油的事吧?他是怎么知道的?
費立明見她疑惑,便壓低了嗓音:“說來,我也是機緣巧合,用到了你制作的藥油……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讓乘風醒來,才好做下一步的判斷。”
“你的藥油我用過,效果確實不錯,就是在涂抹的時候,千萬要注意,不要弄到破損的傷口,盡量避開些,使用滴油的方式去弄,千萬別用手上油,加重他的傷情。”
費立明低聲交代了好多注意事項,沈思思都一一記下了。
“謝謝你,費教授,您的大恩大德,我沈思思沒齒難忘!”
費立明擺了擺手:“別說什么大恩大德,我只求你得償所愿,只求乘風這孩子能快點醒來,萬一……我是說萬一,弄出了什么岔子,還請你別把我給供出來,我就燒高香了……”
沈思思之前就沒發現,費教授那么逗的。
“你放心,這件事從始至終都是我一人所為,出任何問題,由我沈思思來承擔!”
沈思思謝過費立明,親自將他送到門外。
正巧,許紅英和顧晚吟手里拎著幾個保溫飯盒,快步朝病房走來。
“媽!”
“思思,乘風的情況怎么樣?”許紅英哭得整個人都快要虛脫。
她昨晚就想過來的,卻被大女兒給勸住了。
大晚上的,醫院也不會放這么多人進去,還鬧得哭哭啼啼的。
她于是熬啊熬,終于……熬到了天亮,心急火燎地帶著雞湯和小米粥趕來醫院。
見到她們,沈思思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有點忍不住打轉。
卻還要故作堅強。
“媽,沒事,醫生早上查房,說乘風的身體機能正在恢復,放心吧!他很快就能醒來……”
剛說完,她就突然想起了妞妞:“媽,妞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