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芷,父皇知道你關心師弟,朕會補償你們的。”天子露出一副慈愛的表情:“你是朕的女兒,你師弟不就等于是朕半個兒子?”
“不敢當,父皇言重了。”慕鳶芷淡淡道。
天子的態度忽然之間有所轉變,應該是知道了裴云熙其實不像表面上那么單純善良了吧?
除非是弱智,不然不可能不知道的。
然而知道又怎么樣呢?天子依舊不會責罰自己的親女兒。
什么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說得好聽,除非有決定性的證據公開在所有人面前,否則都是白搭,天子那么護著裴云熙,要斗倒裴云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可以等。
天子見慕鳶芷還是不咸不淡的,就嘆了口氣,說:“你住的長樂宮實在是舊了點,父皇等一下叫工部去重新翻修一下吧。”
面對天子的繼續示好,慕鳶芷只道:“不必麻煩了,兒臣現在也鮮少住在長樂宮,等平南王府重新建好,兒臣和駙馬便搬回去住,或者搬到封地去。”
說到最后,慕鳶芷才抬眸看向天子。
說到去封地,她的眼里才有希冀。
天子心里頓時不是滋味,就這么迫不及待遠離他這個父皇去封地嗎?
從前她明明說要一輩子跟父皇在一起,嫁人也要住在公主府,不然她會天天想父皇想皇兄。
前塵往事恍如隔世,天子恍惚間,似乎還能看到笑意盈盈為自己磨墨的乖巧的女兒,可定睛一看,旁邊并沒有人,她站在下面規規矩矩的,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肆意撒嬌。
“去封地的事遲些再說吧,你的生辰也要來了,你太子哥也要選妃了,你和瑾世子就好好待在朕身邊陪陪朕。”天子笑道。
慕鳶芷沒想到天子還惦記著她的生辰,她以為他早忘了。
畢竟上一世,她的這個生辰就是在永巷里過的,那是她第二次被關進永巷里,那個時候她還天真的以為,天子會趁著她生辰把她從永巷里放出來,結果她一個人從天黑等到天亮都沒等到特赦的圣旨。
她望著天空中炸起來的煙火,想起往年在父兄的陪伴下吃生辰宴,以為一輩子都會這樣幸福美滿。
現實是她只能一個人吃著餿面,就當是長壽面了。
但是假的長壽面果然是假的,沒過多久她就死了。
慕鳶芷斂起思緒,道:“兒臣今年生辰簡簡單單過就行了,不勞父皇費心了。”
一堆假的祝福聽了有什么用?
“不行,你今年生辰虛歲都十八了,該大擺宴席!”天子道,“朕還要宴請各國來賀!就跟太子的選妃一起辦,熱熱鬧鬧!”
原來打的是這個注意?她還覺得奇怪呢,就算天子想對她示好一下,何須那么大費周章?原來她的生辰只是太子選妃附帶的,各國來使參加太子的選妃宴,再順便給她慶生一下,在外人看來,還以為她多受寵愛呢。
裴云熙都沒有的待遇,她怎么可能會有?
“父皇覺得好就好,兒臣無所謂。”
見慕鳶芷依舊是淡淡的不為所動,饒是天子再有意修復父女倆的關系的意思,此時此刻也難免要生氣。
他可是天子,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難道還要跟她道歉不成?
如此大的殊榮,她竟然半點都不懂得感激!
就算受了委屈,他現在都要補償她了,她還想怎么樣?若是心里有氣,大可說出來!
“朕要擬旨給你師弟,過來給朕磨墨吧。”
天子語氣有些不悅,但還是沒有發作。
慕鳶芷自然是感覺到了,惹天子生氣對她來說百害無一利,墨磨而已,再說她也想知道天子要下什么圣旨?
墨磨這件事,十幾年來她做過無數次,可以說是信手拈來,比近侍的太監還要嫻熟。
她默默研磨不做聲。
天子專注對著圣旨思忖著該怎么下筆,一切仿佛回到從前,不知不覺間,天子臉上染上真實的笑意,連他自己都不曾發覺。
他屈指點了點桌面,這個習慣有十年八年了,慕鳶芷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是要喝茶。
于是她只好把旁邊的茶杯奉上。
接過茶杯的天子又是一陣恍惚——“父皇喝茶,這是芷兒特意為您泡的雨前龍井,誰都泡不出這個味兒!”
然而視線重新聚焦,唯有繼續默默低頭研磨的人。
天子不禁開口道:“朕好久沒喝你泡的茶了。”
他抿了一口繼續道:“這茶比不得你泡得香醇。”
“兒臣許久不泡茶,茶藝已經生疏了,論起茶藝還是云熙拔群。”慕鳶芷說到最后,陰陽怪氣。
論茶她確實是茶不過裴云熙的。
天子應該是聽不出來的,聽到慕鳶芷贊賞裴云熙,他也笑了,說:“還是你懂事,熙兒跟你比還差了點。”
是嗎?呵呵。
居然還會夸她比裴云熙懂事,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說到這里,天子就攤開來繼續說:“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云熙是你妹妹比你小,小孩子嘛總會做錯事的,知錯能改就好。”
小孩子?比她小幾個月的小孩子?那還真是小呢!那么多的惡行就算天子只知其中一二好了,就一句輕飄飄的小孩子做錯事就完了?可笑至極!
天子每說一句話都讓她煩躁多一點,真的不想再聽了,他就不能閉嘴好好擬旨嗎?
“父皇,再不寫,墨水要干了。”慕鳶芷道。
天子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圣旨上,他下筆,邊寫邊說:“朕封你師弟一個三品官,你說讓他做什么比較好?”
封三品官?!
“父皇,麒麟在山野長大,不知禮數,又無拘無束慣了,他不適合待在京師里當官的。”
麒麟可是好不容易答應他回去玦塵谷的,怎么可以留在京師里當官?
“禮數這些條條框框的大致遵守一些即可,朕還挺喜歡他的真性情的,你怕他不習慣,就讓他到欽天監去吧,正好國師也不是守舊迂腐之人,沒準他們很合得來。”天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