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蘇墨胸腔中翻騰的殺意才如退潮般緩緩平息。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似裹挾著九幽寒冰的棱角，刮過喉嚨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將眼底最后一絲猩紅徹底壓下。
理智如沉水的磐石，重新在識海中站穩腳跟——他清楚地知道，區區百萬年時光，于修行之路不過彈指，于他的元道神體而言，更是杯水車薪。
這百萬年間，元道神體雖然在一株株六階宙海神藥的滋養下寸寸精進，卻也僅僅是往大成之境艱難地邁出了一小步。
戰力的提升極其有限，最多便是在拼命之際，能將綜合實力從勉強比肩九重天圓滿宙海之王，真正推入這一境界的門檻。
可這點力量，想要撼動混沌魔猿一族的根基，為人族復仇，無疑是以卵擊石。
一旦此刻沖動出手，面對的不僅是混沌魔猿一族的九重天老祖宗，還有那些蟄伏在暗處、虎視眈眈的各大九星勢力。
他雖然一直藏身于洹虛宙河不出，可他一眾靈虛幻身，卻是有不少行走在外，就連天元宙河附近，都有他靈虛幻身身影。
清楚知道，各大勢力七重天及以上宙海之王布下了天羅地網，無數隱晦的殺陣與禁制如蛛網般交織，就等著他這頭“獵物”自投羅網。
屆時，等待他的必將是萬劫不復之局。
那些勢力一旦出手，就絕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不然，等他突破超脫，到時，族滅的就是他們了。
下一秒......
蘇墨緩緩舒展緊繃的脊背，重新盤膝坐回源道蒲團。
他雙目一合，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道淺影，如兩道禁制封印，將所有翻涌的情緒都鎖入眼底深處。
周身殘留的暴戾氣息如被無形的手撫平，規則紋路重新變得平穩流轉，只是那流轉間，多了幾分比以往更沉凝的堅韌。
他心神沉入體內，引導著那股尚未完全煉化的六階宙海神藥之力，繼續沖刷四肢百骸。
使得一個個細胞迅速蛻變，開天辟地，演化為一方方新的宇宙。
源道蒲團散發出柔和的白光，將他籠罩其中，與他身上散發的濃郁藥香交融成一片靜謐的光暈。
九靈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神藥之力在他體內迅速流轉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九靈界因他心緒平復而漸漸歸于安穩的風聲。
復仇的火焰并未熄滅，只是被他壓入了神魂最深處，化作驅動他不斷向前的燃料。
明知不敵，還不顧一切的上去送死，那可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現在的他，需要的是沉住氣，只要給他幾十上百億年時間，讓他將手中所獲，徹底消化，成功突破到九重天圓滿宙海之王，區區一個混沌魔猿一族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是那幾個曾經誕生過超脫者的超脫勢力，誰勝誰負，都猶未可知。
......
魔元宇宙，元祖殿。
赤猽魔尊單膝跪在冰冷的混沌魔石地磚上，甲胄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卻不敢有絲毫異動。
此刻的他，哪里還有半分覆滅人族天元宇宙時的赫赫兇威，那副俯首帖耳的模樣，與先前判若兩人。
“老祖宗......”赤猽魔尊的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敬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帶著對上位者的絕對臣服，“人族疆域已盡數蕩平，上千宙河淪為死地，未留一息生機。”
混沌猿祖沒有立刻回應，王座上流淌的魔血卻突然加速涌動，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如沸騰的巖漿，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過了片刻，一道沙啞如磨砂紙摩擦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帶著穿透神魂的力量：“那小子，還是沒出現？”
“是。”赤猽魔尊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匯聚成珠，砸在地磚上濺起一片片浩瀚汪洋，“直到人族疆域最后一座宇宙化為飛灰，都未曾發現他半分蹤跡。
“起來吧，本座知道了。”
混沌猿祖輕輕一擺手，寬大的袍袖掃過王座邊緣，帶起一縷暗金色的魔風。
他的聲音不見絲毫波瀾，這一切，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百萬年歲月，那人族小兒若真有心拯救族群，早在天元宇宙告急時便該現身，又怎會拖到疆域盡毀才露面？
赤猽魔尊如蒙大赦，膝蓋離開冰冷的混沌魔石地磚時，發出一聲細微的“咔”響，那是骨骼因長時間緊繃而產生的輕顫，帶著如釋重負的松弛。隨后垂手侍立一旁，不敢抬頭直視王座上的身影。
混沌猿祖指尖在扶手的骸骨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似敲在赤猽魔尊的心尖上，讓他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深怕因此惹得老祖宗不悅。
“接下來，本座難不成真的只有與那幾個老東西聯手？”他眉頭微蹙，兜帽下的陰影中，那雙幽暗的眼眸閃過一絲遲疑。
殿內懸掛的魔珠突然齊齊黯淡，光芒如風中殘燭般搖曳，仿佛感應到了他心中的波瀾。
超脫之機，絕不會有多少，很可能只有那么一份。
古往今來，那幾位超脫者，最少都相隔了五百個宇宙紀，還從未有過兩尊超脫者在相近的時間內先后證道。
一旦本座與他們聯手，這超脫之機最后歸屬，又是一大問題。
他沉默片刻，王座下的魔血漸漸平息，重新化作粘稠的暗金色液體，在骸骨縫隙中緩緩流淌，如那再次陷入沉眠的遠古兇獸。
“再等等吧！”
“一億年時間，那人族小兒，還沒有那么快突破，本座還有時間。”
“赤猽，”混沌猿祖突然開口，目光似穿透了殿宇的壁壘，望向宇宙海的未知之處，“讓我族兒郎，還有各大附屬族群，不要只盯著宇宙海中心。九幽歸墟，死寂之海、上蒼之原……這些禁地絕地也不可錯過。”
他頓了頓，指尖的敲擊陡然加重：“還有宇宙之海外圍，那些被視作貧瘠之地的荒蕪宙河，同樣派人前去查探。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可能藏著變數。”
“誰若是能查到那小兒的蛛絲馬跡，哪怕只是一縷殘留的氣息，”混沌猿祖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誘惑，“本座便賜他一件九階高等宙海至寶。”
九階中等宙海至寶！
赤猽魔尊瞳孔驟然一縮，呼吸都漏了半拍，雖然之前老祖宗也拿出了九階宙海至寶作為懸賞獎勵，但那僅僅九階低等宙海至寶，一字之差，兩者威能卻是不可同日而語。
若是擁有一件九階高等宙海至寶，足以讓他這樣的八重天圓滿宙海之王越級挑戰九重天宙海之王，而且，還是九重天中期宙海之王，而九階低等宙海至寶，能夠讓他在九重天初期宙海之王手中保命，就是極限。
“是，老祖宗！”他猛地躬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孫兒這就下去安排，定不辱使命！”
“去吧。”
混沌猿祖揮了揮手，重新閉上眼眸，仿佛又化作了一尊與王座融為一體的古老雕像，周身的氣息與殿宇的死寂完美交融。
“老祖宗，孫兒告退。”
赤猽魔尊再次深深一揖，轉身大步流星地退出元祖殿。
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后緩緩閉合，發出“轟”的一聲悶響，將殿內的死寂與王座上那道深不可測的身影，徹底隔絕在黑暗之中。
......
時光如梭，三億年歲月如指間沙般匆匆而過。
洹虛宙河，九靈界，九靈殿。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自蘇墨體內炸開，他緊閉的雙目緩緩睜開，兩道璀璨奪目的神芒從眼中爆射而出，如兩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利劍，徑直沖向殿頂，卻在觸及殿宇結界時悄然消散——這神芒之威，足以重創七重天宙海之王！
“元道神體七重天大成。”蘇墨緩緩握拳，感受著體內那暴漲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如今本尊戰力成功突破到八重天中期宙海之王，一千兩百靈虛幻身戰力也都跨入八重天初期宙海之王，再加上重新升級的鴻蒙神旗，哪怕不動用禁忌神通，拼死一搏，本座戰力都不會比九重天圓滿宙海之王來的遜色。”
“不過......”他眼中的光芒微微收斂，多了幾分冷靜的審視，“想要復仇，這還不夠！
下一秒......
蘇墨雙目再次一閉，一株通體流淌著七彩霞光的七階宙海神藥在他本命宙海之內浮現，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膨脹、爆炸，化作億萬道精純的宙海本源之力，如決堤的洪流沖刷他的四肢百骸，開辟出一方方新的細胞宇宙，
......
很快，又是三億年過去。
“還是杳無音信，一群廢物！本座不能再這么等下去了，看來只能與那幾個老東西聯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