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抬手拍了下額頭，神色間帶著幾分迷茫與感慨：“班長，你說為什么人越活越糊涂，酒卻越喝越明白，這到底算是快樂還是悲哀？”
章境源一時語塞，“……”
他被這個問題問懵了，這莫不是個哲學問題？
今天的程序，看起來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老班長瞬間有種重回高考考場的既視感。
不過，他當年可是學霸，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這些年，認知水平早已今非昔比。
“老祖宗說過，做人難得糊涂。人與人交往，難免會產生誤解與摩擦；工作和生活里，又常被各種目標與期望壓得喘不過氣。要是一味精明算計，事事都要弄得清清楚楚，那該多累呀？”
章境源一邊說著，一邊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在燈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尤其在感情的世界里，糊涂更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品質。太過于在乎，反而像手里握著的沙子，攥得越緊，流失得越快。所以啊，寬容一些，成熟一點，路才能越走越寬。”
章境源微微仰頭，小啜了一口酒，眼神里透著歷經世事的淡然。
程序歪著頭，認真地聽著，空著的那只手無意識地握攏又張開：“然后呢？”
章境源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哦，還有一個問題沒回答呢。
瞧這刨根問底的勁頭，不愧是本科時的學神啊。
“程序啊，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人清醒的時候，總是難免用世俗的標準去丈量一切。而這酒精，就如同鋒利的刀，能剝開層層偽裝，直擊內心最真實的角落。那些被理智壓抑的、被現實掩埋的情緒，都會在酒精的催化下重新蘇醒。酒并非讓人真正明白，而是讓人有勇氣去面對那些早就明白卻一直不愿承認的真相。糊涂的是世故，明白的是本心。”
酒還沒怎么喝，章境源就接連拋出這些神級金句，連程序都暗自佩服，自愧不如。
“班長，沖你這些話，我敬你。”
程序說著，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
由于喝得太急，被酒嗆到，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兄弟心情不好，章境源自然是舍命陪君子。
他一邊輕輕拍著程序的后背，一邊也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說道：“慢點慢點，這可是烈酒。酒喝得差不多了，該說說到底咋回事了吧。”
程序緊緊抿著嘴唇，心中暗自糾結。都說家丑不可外揚，盡管眼前的是自己最好的兄弟，可有些事……實在難以啟齒。猶豫了片刻，他蹦出一句：“你猜？”
章境源一聽，樂了，這家伙居然還玩起了文字游戲？
“就我對你和你老婆的了解，難道是你們的角色分工出了問題？”
上次同學聚會的時候，有家屬認出了程序。
這位叱咤短視頻圈的博主，憑借完美人設贏得了無數女人，尤其是已婚婦女的高度贊譽，他的人設便是全能煮夫。
章境源思來想去，如果說他們之間能出什么問題，大概率不會超出這個范疇。
程序聽了這話，陷入了沉思。
他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煮夫的定位，反倒把向箏推向了別人的世界？
可向箏不知道，他之所以堅持做 MCN，做短視頻，不斷創作和輸出內容，何嘗不是為了維持自身的魅力濾鏡？
他要是全職帶孩子，與社會脫節太多，毫無閃光點可言，向箏怕是真有一天會對他感到厭倦。
他拼盡全力去做好一切，可為什么她就是看不見，還要投入別人的懷抱呢？
“班長，人間路窄酒杯寬，一切盡在不言中吧。”程序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端起酒杯。
章境源聽到這話，差點驚掉下巴，難道自己猜對了？
兩人碰了碰杯，章境源安慰道：“程序啊，按理說不應該呀，你雖說自嘲是煮夫，可網上有那么多粉絲，擁有這么強大的變現能力，怎么還會出問題呢？”
別說章境源想不明白，程序自己也滿心困惑。
“班長，有一種女人，心中天生裝著廣闊天地，總渴望干出一番大事業，對她們而言，家庭和愛情并不是最重要的。像這樣的女人，我又怎么能束縛住她呢？我只能選擇放手！”
程序說著，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落寞。
章境源腦海中自動腦補出各種情節，再看向程序，只覺得他太隱忍、太克制，愛太深了。
“別說是你老婆，我都想變成女人嫁給你了。怎么會有人不愛你呢？”章境源半開玩笑地說道。
兩人正聊著，忽然，旁邊伸過來一個酒杯，原來是個打扮時髦的靚妹。
她畫著夸張的煙熏妝，身著朋克裝，眼神里帶著幾分大膽與熱情：“帥哥，能請你喝一杯酒嘛？”
程序眼皮都沒抬一下，冷淡地回應道：“抱歉，我正和朋友聊天。”
“那就連你朋友一起請咯。”靚妹倒也大方，顯示出十足的誠意。
章境源心里不禁泛起一絲酸意，暗自感慨，系草在這，自己妥妥就是個背景板、透明人。
程序此刻想起向箏說過的話，要和異性保持距離，更何況眼前還是個畫著這樣妝容的女人。
“謝謝，我們只想自己安安靜靜地聊聊天。”程序再次拒絕，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靚妹挑了挑眉，自己的魅力居然沒起作用，顯然有些惱羞成怒。
“裝什么清高，來這種地方不就是找刺激的嗎？怎么，人見人愛的全能博主，不煲湯、不做輔食，改逛夜店立人設了？你的粉絲知道你這幅模樣嗎？”靚妹尖酸地嘲諷。
酒吧的樓上，VIP室的門開了一角，一雙眼睛靜靜地凝視著樓下的程序。
“你這招不管用啊，人家根本不上鉤！”一個男人的聲音。
“上不上鉤有什么要緊？重要的是，一個以愛老婆、愛萌寶自居的男人，居然逛夜店，這足夠讓他掉粉了！”女人勾著唇角，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
“你確定這樣能打擊到向箏？”先前男人又問道。
“哥，這幾年向箏風頭正盛，大家都只記得是王世安提拔的她，功勞都被王世安占了，你能甘心嗎？毀了程序，肯定會影響向箏，向箏要是再出點差錯，我們不就能借機對付王世安了嗎？”
女人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手機對著樓下拍照。可惜光線太暗，拍出來的照片模糊不清，像素完全不夠看。
“迪迪高明！”男人豎起拇指，對女人贊道。
女人微微瞇起眼睛，回想起自己過去幾年苦不堪言的生活，都是拜向箏所賜。
如今，是時候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了。
“這才只是個開始。”女人低聲說道，眼神里透著一絲狠厲。
樓下，程序的眸光瞬間變得犀利起來，冷冷地看著靚妹：“美女，聽不懂嗎？我和朋友在聊天，不想被打擾。”
看著程序如此不給美女面子，章境源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靚妹自覺沒趣，訕訕地轉身離開，可沒走兩步，突然拿起手機對著程序拍照。
閃光燈亮起，晃了程序的眼睛，程序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攔住女人：“麻煩你把照片刪掉。”
女人梗著脖子，死活不承認，“刪什么刪？我拍我的，跟你有什么關系？”
程序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陷入個人隱私曝光的麻煩之中。
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永遠不要低估人性中的惡意。
“給我看一眼，如果是我的照片，我來幫你刪。”
“如果不是呢？”女人還在垂死掙扎。
“那我向你賠禮道歉。”程序斬釘截鐵。
女人不情愿地舉起手機，遞給程序。就在程序伸手要接的時候，女人故意一抖手，“啪”的一聲，手機掉落在地。
不過，她忽略了現在手機的質量，而且她的手機還套著質量超好的手機殼。
程序彎腰撿起手機，還好，手機沒自動關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自己的臉。他二話不說，直接將照片刪除，連帶著最近刪除一欄里的相關內容也一并刪掉了。
女人見狀，突然大聲叫嚷起來：“剛剛請你喝酒你擺架子，現在又來搶人手機，還故意把我手機摔爛，酒吧怎么會有你這種爛人？你賠我手機！”
在酒吧這種地方，美女本就自帶被關注的屬性，況且兩人已經爭執了好一會兒。
女人這么一高喊，瞬間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這時，章境源趕忙沖上前去，晃了晃手中的手機，大聲道：“怎么？想碰瓷兒？幸好我全程錄像了！要是美女你不肯善罷甘休，那我只好報警了！”
女人果然被唬住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連忙道：“別，算我倒霉！”
說罷，扭著水蛇腰，忿忿地離開了。
酒杯已經空了，程序和章境源回到吧臺前，程序此時興致全無。
“班長，你真的錄視頻了？”程序問道。
“我騙她的，虛張聲勢誰不會？”章境源笑著說道。
就在這時，程序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向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