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倩萬萬沒想到,不過是睡了一場稍長的覺,醒來時,整個世界都變了。
社區被封禁,生活所需全都依賴網購。
平日里,她一心撲在工作上,對個人生活品質沒什么講究,填飽肚子基本靠餐廳和外賣。
可此刻,她驚覺餐廳紛紛歇業,唯有商超還能采購。
莊倩趕忙查看冰箱,里頭空蕩蕩的,僅剩下一小串提子和幾盒酸奶。
她心急如焚地打開商超的 APP,瞬間傻眼了。
APP頁面上,商超貨架上原本琳瑯滿目的果蔬生鮮、方便食品、牛奶飲品,統統顯示售罄。
她從未料到,國人的采購能力竟如此強大。
莊倩又換了一家商超品牌的 APP,情況如出一轍。好在,經過一番努力,她搶到了幾樣蔬菜水果,還囤了一大包方便面。
在等待收貨的漫長時光里,莊倩百無聊賴,一連看了兩部電影。
時間仿佛被施了魔法,變得無比遲緩,恰似沙漏被障礙物卡住,只能絲絲縷縷地往下淌。
莊倩的心頭突然涌起一陣悲哀,自己會不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餓死在出租屋里,無人知曉。
*
另一邊,全天候居家的突然轉變,讓活動范圍被局限在社區之內的向箏明顯感到不適。
然而,已經全職在家半年的程序,卻應對得游刃有余。
“趁著這段時間,把你的本科課程好好復習一下,咱們爭取早點把證考下來。”程序說著,將一摞資料一股腦兒放在向箏面前。
向箏坐在書桌前,光著腳丫,圓潤漂亮的腳趾輕輕勾著程序,媚眼如絲,吐氣如蘭。
“你今天不直播嗎?”
程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心中暗笑這小妖精又在動壞腦筋。雖說他挺喜歡夫妻間的這種小情趣,可向箏如今的情形,他不得不擺出一副老干部的嚴肅模樣。
“今天給你一個人直播。小快抖金牌講師,專門給你開小灶。”
向箏聽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那笑容仿佛連 AK都壓不住。
“那來吧。”
可講課的時候,向箏根本不老實。
程序講離散數學時,她卻嬌嗔道:“我不想和你分離。”
還俏皮地去啄他的嘴角。
程序只覺得渾身酥麻,像被電流擊中。
程序講英語,講到“muscle”的名詞和動詞用法,以及現在分詞和過去分詞的區別。
向箏卻伸手撩起他的上衣,一邊摸著他的腹肌,一邊感嘆:“好絲滑啊!這算 muscle嗎?胸肌、腹肌和肱二頭肌,在英語里的表達有啥區別?這個考試到底考不考啊?”
“拓寬知識面的。”程序無奈地解釋。
學著學著,兩人就從書桌轉移到了床上。
程序開始玩起了獨特的教學游戲,指著自己的一個身體部位,講一個英文單詞,說出字母拼寫,再親向箏一下。
起初還掌握著主動權的向箏,此刻早已軟成了一池春水。
“我序,你們大學英語學這些嗎?我還以為只有醫學英語才會分得這么細呢。”
程序輕輕摩蹭著她柔軟的嘴唇,癢得她杏眼濕漉漉的。
分開的間隙,程序喉結滾動,聲音喑啞地解釋道:“學語言要用記憶遷移法。比如身體部位,就一一列出來,包括你剛剛說的,還要應用到具體情境里。我說一句話,你來猜意思。When you bite your lip, you’re positively peng。”
向箏捕捉到了“lip”這個關鍵詞,疑惑地問:“你的嘴唇?”
“當你咬唇的時候,就性感得無可救藥。”
聽到這話,正準備咬唇展現性感的向箏,瞬間被程序一整個吻住。
幾分鐘后,向箏紅著眼,嬌聲夸贊:“我序,你講得真是……通俗易懂。難怪你的粉絲這么多,漲得還那么快。”
*
莊倩下單的商品終于送達。可當她打開包裹的那一刻,頓時愣住,心中滿是無奈。
蔬菜的葉子,外面泛黃,里頭還帶著黑斑點,一看就極不新鮮。水果呢,估計也是被人挑剩下的,皺皺巴巴,毫無水分。
她一時沖動,差點就把這些東西丟進垃圾桶。
莊倩拿起手機,對著這些“殘次品”摁下快門,轉手發到了小藍書上。
朋友圈她可不好意思發,那里客戶、同事太多了。
她滿心憤慨,卻又不愿讓人覺得自己可憐,丟不起這個人。
她只是想無聲地對抗些什么,找個宣泄的出口罷了。
不過還好,她還有方便面。
泡的方便面實在難吃,莊倩決定煮著吃。
走進廚房,她對著水龍頭發起呆,直到水溢出來才回過神。
燃氣灶因長時間不用,費了好大勁才打著火。
水響邊后,她將面餅丟進去,心里想著要是能臥個雞蛋,再加上根火腿腸就完美了。
莊倩拿著方便面袋的包裝,無意識地看了一眼,瞬間氣得肺都要炸了。
原來,這方便面已經快要到保質期極限了。
好嘛,超市這是徹底在清庫存啊!莊倩不禁感嘆,這就是生活啊。
*
大概是學習學累了,向箏胃口大開,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
柳春榮端著碗,滿臉愁容地說:“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解封。我看短視頻上,大家都在說搶不到商品。咱們雖說儲備充足,可總有吃完的時候。”
今天的中飯是趙姐做的,四菜一湯,手藝深得程序真傳。
“老太太,要不我下次少做一個菜?”趙姐笑著問道。
“不用。”程序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們的儲備量吃一周都沒問題。到時候,我寫個小程序,能不停地刷新,就像搶票軟件一樣,超市一上新我們就能下單。”
向箏臉上露出蒙娜麗莎般神秘的微笑,夸贊道:“家里有個程序員可真是太好了!阿序,還有什么是你不會的嗎?”
程序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沒有言語。
“媽,您別擔心,等到春節假期結束,總得復工的!”向箏又趕忙去安慰柳春榮。
吃完飯,大家收拾妥當。向箏往樓上走去,此刻她愈發覺得復式空間的妙處,即便他們在樓上鬧得天翻地覆、覆雨翻云,樓下也絲毫不受影響。
正當她想躺下來休息一會兒時,程序卻一把將她薅了起來。
“孕婦操做一做吧,你現在開始顯懷了,得控制體重。”
人總是有逆反心理的,別人不讓做的事,就越想做。
“先躺一會。我身材這么好,不怕。”向箏任性地說道。
程序輕輕抱住她的腰,耐心勸道:“這跟身材沒關系,如果孩子太大,不好生。孩子體重超過七斤,多半都得剖腹產,會留疤的。”
留疤?向箏瞬間打了個激靈,多年來,她一直精心呵護著自己的皮膚,使其保持白皙滑膩的狀態,疤痕是她絕對無法容忍的。
運動,必須得運動起來。
*
在接下來的三天里,莊倩給家里報了平安,重溫了八部好看的電影,讀完了兩本書,還連著吃了五頓泡面。
如今,她一閉眼,嘴巴里就滿是紅燒牛肉面的味道,從最初的美味,變成了如今的味同嚼蠟。
人與人的幸福感,有時確實是比較出來的。
看到新聞里有些人出了趟門,就回不去出租屋了,莊倩又感到無比慶幸。
她開始靜下心來思考,我們到底需要怎樣的生活。
精神的豐盈必不可少,生活要簡樸而克制,當然,還得擁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能面朝陽光,春暖花開。
除夕上午,莊倩收到了一個閃送包裹。
她滿心好奇地打開,只見里面是新鮮多樣的蔬菜,還有大塊的豬肉和牛肉,以及一連八盒牛奶。
寄件人——向箏。
看到這熟悉的名字,莊倩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唰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