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不算大，此時已經烏泱泱坐滿了人。還有兩個年輕的銷售，直接席地而坐。
屬于營銷總監的位置，已經坐上了王婉迪，她翹著二郎腿，手里轉動著筆，臉上掛著春風和煦的笑意。
目光落在最后進入的琳琳和向箏，沒位置了。
琳琳轉身要去搬椅子，王婉迪驟然開口，“所有人都在等你們，遲到了連聲抱歉都沒有，還要出去做什么？這點集體觀念都沒有嗎？會議開始吧。”
任誰都能聽出，語氣中的興師問罪。
琳琳垂著手，看著向箏。
銷售雖然工資高，但職位低，她也無所謂。
可是直覺向箏不該這樣和她們一起站著，她為項目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勞。降職不說，還被穿小鞋。
向箏不說話，只是捏捏她的手背，暗示她稍安勿躁，一切都沒關系。
“咱們的新項目在鳳臺，鳳臺有多少在售新盤，哪些賣得好，哪些賣的不好，我就想問問，有誰去踩盤了嗎？”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三個月前，向箏新官走馬上任，問的也是這個問題。而當初做匯報的是王婉迪。
現在，上下關系顛倒。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新項目前期要做的工作很多，大家也才接到消息沒多久，還沒從七橡樹花園的勝利中走出來。
“企劃專員，你的例會文件呢？”
連名字都沒有。
“唰唰唰”，所有人的目光如鎂光燈，心照不宣地打在了向箏的身上。
就在今天早晨，王婉迪建立的大群，給每個人的身份做了標簽。
嗯，便于大家認清——身邊的人，包括崗位和職級。
“王總，我之前休假了。”向箏回答地干脆利落。
錢多多舉起了手，特別積極表現，“我這邊初步統計了，鳳臺在售的新盤項目五十七個，二手房也有一些房齡比較新的、品質比較好的，會對我們造成分流。我們近期會對這些項目進行梳理，從而制定對應的攔截策略。”
說完，他挑釁地看了眼向箏。不懂得抱大腿的人，注定只能淪為墊腳石。
王婉迪流露出欣賞的神色，“這就對了嘛，開會要帶著思想開，大家才能激蕩出更多的想法。不然開會有什么意義，就為了定下次開會的時間嗎？”
下面一陣哄笑。
“至于躺在功勞簿上的妄自尊大、消極怠惰，最是要不得。尤其一些老人兒，要保持空杯心態，適時給自己清零，不然時代淘汰你時連聲招呼都不打。”
向箏始終保持著微笑，心中默默數著用了幾個成語，幾個俚語，這口才倍兒棒，這雞湯真濃兒，不去參加老羅的跨年演說，都太可惜了。
與琳琳視線相對，琳琳也不掩飾自己的嘲諷。
“好了，今天下午大家都去踩盤，按照錢多多的列表。”
王婉迪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沖著向箏說：“向姐姐是最擅長暗調的，扮成富豪……小嬌嬌，咳咳，一調一個準。你們都跟著學習下，好好取取經。本事學到了一半，就夠你們吃一輩子了。”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嘲諷了，不就是說人像狐貍精嗎？
這回，眾人沒有笑，銷售部的主管甚至皺起了眉頭。
向箏適時開口，“王總，齊主管顯然有話說。”
王婉迪還不想得罪所有人，銷售部的很多同仁，還是要仰仗的。
“王總，銷售部要組建團隊，內部進行培訓，確立考核制度，給出項目定價建議，事情千頭萬緒。這個踩盤先擱一擱吧？”
主管叫齊全。帶著無力感，這個營銷總腦袋空空，肚子空空，啥也不懂，偏偏還不懂得藏拙。
王婉迪無從反駁，臉上一陣紅。
“那，齊主管你挑幾個人給你打下手，剩下的和向姐姐去調研。”
有人已經起身，準備退場，向箏依然不動。
“向姐姐還有什么事嗎？”
對于自己的指令，有人不服從，王婉迪相當不滿意。
向箏施施然走到白板前，拿起了水性馬克筆，畫了幾個。
“首先，我對于錢多多同事的勤奮，表示由衷的欽佩，但同時，我也有一些保留意見，想和你探討。”
向箏這么和藹、謙遜的態度，讓錢多多大為震驚，甚至受寵若驚，他笑笑，“請說。”
向箏在白板上畫了幾號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那是帝都的環線。
“鳳臺區跨越了帝都的二環、三環、四環、五環和六環。而我們的項目，在西四環。西四環和南六環，價值不可同日而語。因為環線即價值，西貴而南窮。所以你說的五十多個競品，如果你時間充沛且不怕苦累，可以去踩盤，沒人攔著你。”
會議室響起了哄堂大笑。
無知的人啊，總是無畏。
王婉迪拿起了小電子本，唰唰記筆記。
向箏終于說了，那天還她還藏著掖著，原來是想等這一天嗎？事情好像有點不對。
王婉迪疑惑地咬著筆帽，“繼續。”
向箏又在白板上寫下了幾個字，建筑、園林、室內。
她重重地點著上面的字說：“當務之急，是向建筑設計公司、園林規劃公司、室內設計事務所發出招標邀請。產品定位是什么，請國際大師還是國內主流設計師，做歐式的還是中式的，戶型做多大，總價控多少，精裝還是毛坯。這些前端的定不下來，銷售拿什么培訓？”
齊主管點點頭，這才是一個營銷總該關系的，不能舍本逐末嘛。“這些匯報，要過集團那邊的。四環的項目，某種程度上，比七橡樹花園還貴重。”
七橡樹花園都五環以外了。
王婉迪繼續記，特別像……充滿求知欲的好學生。
向箏頓了頓，不光是王婉迪，其他條線的同事也在記，好像向箏又回到了初任營銷總的高光時刻。
“還有，我們的售樓處定在哪？現場有拆遷問題，那么是不是需要啟用臨售？臨售的選址很考究，既要考慮項目的段位，還要體現項目的區位。靠近海淀會讓它看起來更值錢。臨售的室內設計，也要趕緊提上日程。”
……
會議的后半場，王婉迪完全把主動權讓給了向箏，完全忘記了自己要給人下馬威，要立規矩的。
她就負責記筆記。
之前還嘲諷向箏的人，再一次見識了她的人格魅力，至少在她手下做事，她會告訴你對與錯。
不像那少不經事的白富美，只會把大家帶溝里去。
說到口干舌燥時，有人給向箏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向箏說謝謝。
那么漂亮的人，笑起來真明艷啊。
會議結束后，向箏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回到自己的工位。
站久了，還真有點嘞。
琳琳從她身邊經過，給了她一個大拇指。
這時，項目大群有人轉發了世安集團的新聞，要求大家點贊比心。
新聞是發生沒多久的，集團第一順位繼承人，王世安在蘇荷發表講話。
世安集團將響應政策號召，做好城市更新工作，向存量要效益，盡企業的社會責任。
而蘇荷，就是未來重點改造項目。
王，世，安？
聽名字就像繼承人！
向箏夢然想起了前幾天在七彩城見到的男人。
如果集團要在蘇荷項目做文章，那機會就是大大的，誰來做？
怎么能搭上王大公子呢？
向箏忽然一拍腦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