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已至,太陽西斜。
遼東廣寧以北的巨大的戰場上,數不盡的殘肢斷臂和破碎的尸體軀干被寒風所凍結。
血腥氣沖天而起。
四面八方而來的禿鷲等食腐動物,在戰場上大口朵頤,而兩軍的士卒,則在盡量地救治傷員,打掃戰場。
察哈爾部大營。
林丹汗滿臉擔憂地站在一張簡陋的床榻前,他的次子阿布鼐此刻就躺在床上,身下墊著一張野狼的皮毛。
“怎么樣了?!”
“回稟可汗!阿布鼐臺吉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了!”
“傷口雖然很大,但好在沒有傷到五臟六腑,只是比較嚴重的皮肉傷,并無性命之憂!”
聽見隨軍醫官這番話。
臉色凝重的林丹汗頓時松了口氣,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的松弛些許。
他林丹汗就只有兩個兒子。
長子額哲現在被大明皇帝扣押在北京當人質,能不能活著回察哈爾部還是個問題。
若是現在次子阿布鼐死了,林丹汗豈不就斷子絕孫了?!
“性命無憂就好……”
“唉……”
林丹汗重重地嘆了口氣。
轉身走到大帳中,在一眾察哈爾部的貴族面前,從桌上拿起一把明軍的制式長刀。
“好刀…?!”
“哈哈!該死的大明!差點讓本汗的愛子就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戰場上!”
說話間。
他把手中長刀往身側的鐵槍上砍了幾下,隨后長刀立刻崩成兩段!
林丹汗再也無法抑制怒火!
“他們敲詐本汗的玉璽,本汗忍了!”
“他們勒索五萬匹戰馬,本汗忍了!”
“他們明軍送來的兵器里邊有將近一半都是破銅爛鐵,本汗也忍了!”
“但是。”
“這些卑劣的渾蛋!他們竟然還要在這些看上去光鮮亮麗,鋒利無比的長刀上邊做手腳!”
“差點讓本汗斷子絕孫!”
“你們說,本汗還要繼續忍下去嗎?!”
一眾察哈爾部貴族個個臉色陰沉,看了眼林丹汗手中的斷刀,紛紛怒喝道:
“不忍了!”
“忍個屁!”
“再忍我們察哈爾部豈不成了草原的笑話?!”
“好!”
林丹汗重重點頭。
今日一戰,察哈爾部的傷亡很是慘重,戰死和重傷瀕死的人加起來,足足有一萬七千人之多!
如果不是這些動了手腳的爛刀。
察哈爾部的傷亡,絕對不至于這么恐怖!
況且。
說好了來支援他們的大明關寧鐵騎,卻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這特么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你們幾個,帶人駐守大營!小心阿敏那畜生夜襲!”
“剩下的人。”
“都點起本部兵馬,隨本汗一起殺向長城,找秦良玉要個說法!”
言罷。
林丹汗大步走出營帳。
不久后。
察哈爾部調集三萬精銳,滿懷怒火,不出半個時辰便殺到了大明長城腳下!
“秦良玉!”
“今日之事,本汗要跟你要個說法!”
遼東長城的一處關隘前。
林丹汗手持長槍,槍尖指著關隘,大聲咆哮。
秦良玉登上關隘城頭,朝著下方抬手抱拳一禮,隨后雙手虛按,和顏悅色地說道:
“別急別急!”
“有什么事情,慢慢說嘛!”
聞言。
林丹汗額頭上青筋暴起,上下兩排牙齒在口中咬得咯吱咯吱作響,怒目憤恨道:
“你先跟本汗解釋解釋,為什么你們賣給本汗的長刀質量這么差?!”
說話間。
林丹汗把斷刀往地上一扔,發出當啷一聲輕響。
秦良玉臉色不改,臉上還是掛著那讓人舒心的溫和笑容,對林丹汗的怒火視而不見。
“質量差很正常的嘛……”
“之前你們要這批兵器的時候給的時間太短了,本官就算是神仙,也沒辦法三天之內給你們湊出這么多兵器啊!”
“無奈之下。”
“本官只好掏空府庫,把剩下的軍械儲備全給你們了!”
“林丹汗,你也知道,之前我大明內部有不少蟲豸!”
“實在不巧,這批兵器是前任兵部尚書崔呈秀主政的時候打造的,這家伙貪了不少錢,兵器的質量自然也就不行了……”
說了半天。
秦良玉直接把給爛兵器和垃圾兵器的罪過,全部推到了墳頭草三尺高的崔呈秀身上!
死人總不能跳出來反駁吧?!
林丹汗氣的雙眼一陣發黑。
他又不蠢,自然能看出這純屬秦良玉找的理由!
“這件事先不談。”
“本汗倒是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忠毅侯。”
“之前答應派遣關寧鐵騎支援我部,為什么一天下來,本汗連關寧鐵騎的鬼影子都沒看見?!”
林丹汗說罷。
一大堆察哈爾部貴族紛紛緊盯著上方的秦良玉,眼中流露出怒火與怨恨之色!
要不是明軍說話不算數。
今日一戰,最起碼也可以重挫建奴的六萬大軍!
秦良玉聽見質問,直接干脆了當地雙手一攤,語氣非常無奈的說道:
“本官三令五申跟你們說了別急別急!”
“可你們就是不聽!”
“唉……”
“實不相瞞。”
“我大明的關寧鐵騎在越過遼河收復遼東故土的過程中,被皇太極率兵給纏住了!”
“所以耽誤了回師支援你們的時間!”
“但本官也提醒你們別急了,可你林丹汗就是不聽,非要與阿敏死戰!”
“本官都是步兵,出關野戰也沒啥用,實在是愛莫能助啊……”
秦良玉流露出慚愧之色。
但話語間,卻把林丹汗的責問全部推了回去!
跟你們說了別急,可就是不聽。
現在一天的大戰下來,在建奴手里吃虧了可怪不得我們大明!
一時間。
關隘上下,盡皆沉默。
林丹汗本來是過來興師問罪的,可秦良玉三言兩語間,竟然把原本板上釘釘的罪過擇了個一干二凈!
然而。
操蛋的是林丹汗還真找不出毛病來!
沉默了半天,林丹汗興許是不想繼續在寒風中像個傻鵪鶉一樣愣著了,于是開口冷笑道:
“沒了關寧鐵騎,你們大明還怎么幫助本汗的察哈爾部?!”
“既然你們不想幫,那就算了!”
“把玉璽和本汗的長子送回來,這件事情就此作罷!不然的話……”
林丹汗一陣冷笑。
身后的察哈爾部貴族招呼一聲。
三萬精銳紛紛拔出腰刀,一副要向大明就地發難似的!
只可惜。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秦良玉完全不慌!
關寧鐵騎?
大明的關寧鐵騎現在就在長城內!
所謂的被皇太極糾纏住,純屬是秦良玉找的說辭罷了!
關寧鐵騎之所以不出動。
是為了等待戰機!等待察哈爾部與建奴拼殺到兩敗俱傷后出現的戰機!
而除了兩萬關寧鐵騎之外。
秦良玉手上還掌握著四萬遼東邊軍和一萬白桿兵!
七萬人馬!
就算林丹汗失心瘋一般的下令強攻,秦良玉也能讓他在這長城下邊折戟沉沙!
但是。
現在還沒到和林丹汗徹底撕破臉的地步。
這位蒙古大汗,對于大明朝來說,還是有一些利用價值的……
“你看,你又急!”
“林丹汗。”
“我軍的確是短時間內無法出城支援你們,但這并不代表我軍給不了你們任何的幫助!”
聞言。
林丹汗心中一喜。
“你的意思是調撥糧草支援我軍?!”
秦良玉緩緩搖頭。
隨后。
在林丹汗以及一眾察哈爾貴族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秦良玉忽然拍了拍手掌。
下一刻。
十幾個巨大的熱氣球,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升高!
一堆燃燒瓶從熱氣球上呼嘯著砸下來,落在空地上轟然炸碎,形成一片火海!
眾人皆是目瞪口呆。
“林丹汗。”
“明日作戰,自會有這熱氣球升空,幫你們大范圍的殺傷建奴大軍!”
“按照陛下的說法。”
“這是派遣我大明“空軍”支援你們!”
“若是這樣明天你還在阿敏手上討不到好處,可就是你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