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禎元年,九月廿一。
遼東,錦州城。
當代朝鮮國王李倧沿著臺階緩緩而上,朝著前方的議事大堂走去。
李倧的內心五味雜陳。
就在幾個月前,當他得知建奴發兵十萬,攻打大明的遼東諸城之后,還為大明朝捏了把汗!
可結果呢?!
大明不僅頂住了建奴的狂攻!
甚至還在遼東取得了讓人難以想象的大捷!將建奴整整十萬大軍,全部葬送!
在聽聞這個消息之后。
李倧直接懵了!
反應過來后他立刻派人前來朝賀,卻不料使者還沒到大明呢這邊趕了回來!
緊接著。
大明的使者就到了!
李倧跪在使者面前,行叩拜大禮,接過圣旨!
然后就懷揣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跟著使者起程,從海路抵達錦州,親自朝賀大明天子!
“臣朝鮮國主李倧,拜見大明大皇帝陛下!”
天子面前,不敢稱王!
李倧深深地跪伏在地上,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和舉動顯得恭敬。
只不過。
他并沒有聽到想象中讓他平身免禮的聲音!
無奈之下。
李倧只得繼續跪在地上。
周圍一群身著二品武官袍服,胸前繡著獅子的武將默默地注視著他。
一道道目光。
就是尖刀一樣,狠狠地抵在李倧的后心上!
讓他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時間緩緩流逝。
終于。
良久之后,頭頂前方傳來了朱由簡幽幽的聲音:
“李倧。”
“臣在!”
“朕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政變篡位才當上朝鮮國王的吧?!”
聞言。
李倧直接被嚇懵了!
政變篡位!
李倧本來是朝鮮宗室子弟,因為被前任朝鮮國王李琿忌憚懷疑,所以一直備受打壓。
于是。
在天啟三年,李倧發動政變,篡位稱王!
“陛下明鑒!”
“臣之所以要推翻李琿,并非出自私心啊!”
“李琿在朝鮮國內倒行逆施,而且還屢屢向建奴輸送大量物資與關鍵情報!”
“臣是為了大明朝!是為了陛下!為了朝鮮上千萬百姓,才下定決心推翻李琿的啊……!”
李倧跪在地上,言辭誠懇至極。
總而言之。
他李倧篡位純粹是替天行道!
前任朝鮮國王李琿的確是個大畜生。
在薩爾滸一戰中,他身為屬國國王,非但不主動響應大明的號召,出兵討伐建奴。
甚至于還在暗中與建奴勾結!
大明薩爾滸一戰大敗,前任朝鮮國王李琿絕對是罪人之一!
“所以說,朕還要嘉獎你為大明除害了?!”
朱由簡語氣玩味。
“李琿的確該死!”
“可是你李倧,似乎也不見得是什么好貨色吧?!”
“朕問你,你可是朕的臣子?!你可愿意為大明,為朕效忠?!”
“臣愿意!”
李倧毫不猶豫地大聲回答。
“來人!”
“李倧心口不一,在朕面前撒謊!簡直是欺君罔上!”
“拖出去,先賞他三十廷仗,再拖進來問話!”
話音落地。
立刻就有錦衣衛沖進大堂中!
然后二話不說,直接把被嚇得臉色發白的李倧拖起來,朝著大堂外的空地上走去!
三十廷仗!
以錦衣衛的力道,李倧高低得是個半身不遂!
且大概率恐怕要被活生生的直接打死!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李倧連忙大聲哭嚎。
“陛下要殺臣,臣不敢抵抗!”
“但是還請陛下能讓臣死的明白!讓臣做一個明白鬼啊…陛下……!”
朱由簡微微揮手。
錦衣衛隨即把李倧丟在地上。
“你想死得明白是吧,好,朕成全你!”
“李倧。”
“你口口聲聲說你篡位是為了大明,可結果呢?!”
“你個廢物,去年竟然被阿敏一支建奴偏師給打的丟城失地,狼狽不堪地像條狗似的逃到海島上!”
“如果你單純廢物也就罷了!”
“可你居然還和建奴簽訂了大量的和約!”
“每年給建奴上繳大量的歲幣,這跟向建奴稱臣納貢有什么區別?!”
李倧聽后,啞口無言。
朝鮮明面看上去實力很是雄厚,國內人口高達上千萬!
可實際上。
軍事極其拉胯!
當年能被倭寇打的差點亡國,不久前又被建奴打的當海島奇兵,簡直是丟人丟到家了!
李倧臉色慘白。
他知道朝鮮就是個弱雞。
所以自從篡位以來,他李倧明面上天天高呼要幫大明討伐建奴,可暗中卻從來不敢刺激建奴!
甚至于還被逼著簽了實際上就是稱臣納貢的和約!
“陛下,臣…臣冤枉……”
李倧囁嚅著開口。
但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注意到前方那些大明將軍們,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在看著他!
盧象升、滿桂、尤世威、黑云龍……
眾人眼神冰冷。
盯得李倧毛骨悚然!
愣是嚇得他連半句為自己開脫的話都不敢說了!
繳納歲幣的事情他的確做了。
現在就算是口吐蓮花也沒用了啊!
這時。
朱由簡緩緩開口了。
“當然了。”
“朕其實也知道你的難處!”
“李倧,你知道你們朝鮮為什么打誰都打不過嗎?!”
李倧搖搖頭。
“因為你們文化不行!”
“你們就像是一群青蛙,撐死了只能看見井口那一抹天空!”
“所以你們只能被倭寇、建奴一次次地打得丟城失地!一潰千里!”
“打的數次瀕臨亡國!”
“簡直就是純純的廢物!”
李倧:……
李倧徹底沉默了。
他明白其實朱由簡說的是實話!
但凡朝鮮軍事實力稍微強一些的話,也不至于當年被區區倭寇打得差點亡國滅種!
“所以,朕給你一個增強國力的機會,如何?!”
聞言。
李倧臉上頓時露出希冀的笑容!
“請陛下示下!”
朱由簡沒有立刻搭理他,轉頭看向一直靜靜看著這一切的國子監祭酒徐光啟,輕聲道:
“徐愛卿。”
“國子監里還有學生名額嗎?”
“回稟陛下,還有不少名額!”
“好!”
朱由簡頷首微笑。
“既然這樣的話,李倧你就讓朝鮮三代以內的近親宗室的所有子弟,全部都來我大明國子監讀書吧!”
李倧:??!
“啊?!”
“你啊什么啊?!”
“朕大發慈悲,讓你們的宗室子弟來天朝上國學習!”
“怎么著,你還不愿意?!”
朱由簡眼神逐漸轉冷。
而跪在地上的李倧整個人已經徹底繃不住了!
學習?
學個屁?!
這特么是去大明學習嗎?!
這不明擺著是要把他朝鮮的三代近親宗室子弟,全部拉去大明當做人質嗎?!
要是哪天這位大明皇帝不爽了。
只要一道口諭下去,那些如狼似虎般的錦衣衛,就能沖進國子監,把他朝鮮宗室子弟全宰了!
一個不留!
讓他朝鮮王室一脈,絕嗣……!
太狠了!
這簡直是在要人命啊!
李倧臉色頓時變得極其不自然,他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硬生生地又咽下去了!
現如今。
他屁股后邊有錦衣衛在盯著。
面前的大堂上,還有那些雖然沒有穿著甲胄,但仍然氣勢凌人的大明將領們正逼視著他!
李倧心中極其不愿意。
可他愣是沒敢當著這些人的面把拒絕的話說出來!
要是說了。
恐怕他今天就得死在這了!
回頭給他安上一個欺君罔上,不尊天子的罪名,再在朝鮮國內另立新王。
李倧死了也就死了,都不會有人敢放半個屁的!
一時間。
大堂上的氣氛陷入詭異的死寂當中。
良久之后。
終究還是理智占了上風。
李倧恭敬叩首,發出一陣砰砰聲,然后沙啞著聲音說道:
“臣感激不盡!臣叩謝圣恩!”
聞言。
朱由簡笑了。
在場的一眾大明將領也笑了!
把朝鮮所有近支宗室子弟抓在手里,就算李倧有八百個膽子,也斷然不敢繼續當墻頭草了!
“李倧。”
“朕給你個忠告,千萬不要當墻頭草!”
“上一個當墻頭草的勢力叫做喀喇沁部,現在他們全族已經被我大明覆滅了!”
“還活著的人,也全部被充做勞役干苦工!”
“你要是哪天犯了病,想要更換門庭,投效建奴的話,想一想自己的腦袋,夠不夠朕的將軍們砍!”
李倧打了個哆嗦。
然后忙不迭的瘋狂點頭,額頭上浮現一層細密的汗珠。
“可是…陛下!”
“建奴勢大,如果他們再來攻打朝鮮,臣該怎么辦啊?!”
朱由簡聽后微微點頭。
“這倒是個問題!”
“不過,朕也早早的就替你想好了對策了!”
李倧頓時心中一喜。
只不過。
還沒等他臉上露出笑容,朱由簡的下一句話,就直接把李倧給干愣了!
“所以。”
“朕要在你朝鮮境內駐軍!”
“朕要在你們朝鮮境內,設置屬于我大明的軍鎮!”
“只要我大明的軍隊在你們朝鮮,建奴就不敢再南下劫掠你們了!”
駐軍!
設置軍鎮!
聞言。
李倧徹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