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東暖閣。
燈火搖曳間,人影一陣飄忽不定。
魏忠賢與郭允厚二人束手站在朱由簡面前,微微躬身,隨時等候皇帝的問詢。
該說不說。
郭允厚能力平平,但品行不錯,而魏忠賢則是能力出眾,但品行低劣。
但是這二人組合到一起,反倒互相彌補了對方的缺陷,僅僅數日,就在錦衣衛和東廠的情報支持下通過實地考察擬訂出了一份詳細的計劃!
“陛下。”
“臣與魏廠公認為改革貨幣的第一要務,就是由陛下下旨,在京城推行官制白銀,同時取消民間白銀在京城的流通資格,掀起貨幣改革的浪潮!”
“其次,是要求在京官員和勛貴等,與朝廷兌換白銀,并限定時限。同時,要求在京進行貿易的諸多商賈兌換白銀,嚴禁私自使用舊白銀交易,違法者視情節嚴重程度依法處置!”
郭允厚侃侃而談,說完這番話后,魏忠賢適時開口,接過話茬。
“皇爺。”
“除了郭尚書所說的以上兩點之外,在兌換白銀的過程中,奴婢認為應該由錦衣衛和東廠時刻監視!”
“所有兌換白銀之人,無論身份,都必須要將自己手中錢財的來源說清楚!”
“諸如某一勛貴兌換白銀五千兩,便要一五一十地把這五千兩白銀的來路說清楚,由錦衣衛記錄在案,并火速查證!”
“若是這勛貴所言皆是謊話,白銀實則來路不正,當即刻封禁府邸,嚴查其家產!”
說話間。
魏忠賢嘴角微微上揚,噙著一抹詭異的笑容。
朱由簡聽后呆了呆,反應過來后微微點頭,贊揚道:
“魏卿老成持重之言,不錯!”
言罷。
朱由簡便在心中吐槽一陣。
“該說不說,還得是你魏公公啊!”
“你這是要借著改革貨幣的東風,將京城內的大小官員和勛貴、外戚、富商、士紳全部整上一遍啊!”
朱由簡一陣咋舌。
雖然在做人這方面魏忠賢確實不具人形,但在整人這方面,魏公公絕對是一流的專家好手!
廢除舊白銀流通在京資格之后。
那些無法解釋自己家中巨量白銀來源的官員、勛貴、富商等,根本沒辦法兌換官制法定白銀進行使用!
換句話說。
他們自此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將自己的家財變現了……!
一旦他們敢使用這些非法白銀。
等待他們的將是錦衣衛的抄家,與他朱由簡這個大明皇帝的滅族圣旨!
好一條陽謀!
你要么就解釋家中白銀的來源,要么就把這些銀子藏好,爛在地窖里,最好別讓錦衣衛的暗探或者東廠的番子知道!
“這計劃很好!”
“二位愛卿果真是朕的股肱之才啊!”
朱由簡不吝夸獎,看著提出來這么一條惡毒至極的陽謀的魏忠賢,心想這老渾蛋雖然混賬,可用起來也是真好用!
“既如此,就按照這份計劃實施罷!”
“臣等遵旨!”
二人下拜行禮,而后正欲退出暖閣,卻在此時朱由簡忽然出言叫住魏忠賢。
“魏卿。”
“既然要讓勛貴和外戚等兌換白銀,自然得從這兩個群體里邊選出兩個代表人物來,限定時限,讓他們率先兌換家中白銀!”
魏忠賢聞言一凜。
勛貴和外戚們基本上都不干凈,家里頭的錢財也都來路不正!
根本經不住錦衣衛和東廠的密查!
這時候皇帝拉一個勛貴和外戚出來,說好聽點是讓他們當個代表人物,說難聽點,就是要殺雞儆猴!震懾諸多宵小!
“還請皇爺示下!”
朱由簡滿意的看了魏忠賢一眼,毫不遲疑,立刻輕聲回道:
“在京的勛貴之中,屬英國公與成國公爵位最高!而外戚中,屬朕的岳父,大明的國丈周奎最為“尊貴”!”
“既如此。”
“就讓錦衣衛和東廠準備好,隨時去成國公朱純臣和國丈周奎府上,幫他們兌換官制白銀罷……!”
朱由簡語氣平淡,可臉上的冷笑卻是難以抑制!
成國公,朱純臣。
國丈,周奎!
若是不借著貨幣改革的這股東風,弄死這兩個純純的畜生,豈不是白瞎了自己長久以來的布置和謀劃了?!
魏忠賢身軀微震。
心里稍稍為朱純臣和周奎默哀一息,而后恭敬行禮。
“奴婢遵旨!”
“這就下去通知駱指揮使,讓錦衣衛和東廠做好準備!”
片刻之后。
待魏忠賢走后,朱由簡便也起身走出東暖閣,站在門口,抬頭仰望著漆黑如墨的天幕。
“統子!”
“我可否將普通的白銀投入系統里,然后兌換出特制的白銀?!”
【叮咚!】
【可以的!但是需要收取0.1%的手續費!】
“你byd跟我擱這玩微信提現呢?!”
朱由簡無力的吐槽一聲,不過有系統作為后盾,對于即將打響的經濟戰他倒是不由得放心了不少……
就在這時。
王承恩將一件大氅披在朱由簡身上。
“皇爺,皇后娘娘請您去坤寧宮用膳!”
朱由簡聞言一愣。
自他穿越至今已經快一個月了,這些天來他整日忙著算計東林黨,搜羅罪證,頻頻殺人,倒也沒時間去瞧瞧自己那正宮皇后。
“今日有空,且去看看罷!”
“說起來我對這位殉國自盡的周皇后,還頗為好奇呢……”
朱由簡心中自語,儀仗隊伍向坤寧宮行去。
……
紫禁城,坤寧宮。
朱由簡甫一進來,就見到一端莊明媚的女子正在門口朝他恭敬行禮,輕聲道:
“臣妾見過陛下!”
朱由簡微微點頭,眼神在周皇后身上掃了一圈。
仰賴于大明的選秀制度,歷代皇后且不說能力如何,儀態、氣質和外貌等方面的確都是極品。
眼下的周皇后的面容端莊,氣質高雅,眼眸中閃爍著點點流光,給人一種溫婉而堅定的感覺。
朱由簡心中不由暗自贊嘆。
“皇后請起!”
朱由簡淡然一笑,撫去心湖漣漪,在周皇后的陪同下坐下開始用膳。
“梓童,國丈最近可有找過你?”
“回陛下,家父昨日還找過臣妾,讓臣妾請陛下召見他,只是臣妾看陛下勞累于朝政,因此自作主張,代為拒絕了。”
朱由簡聞言嗯了一聲,腦子一轉,基本上就想明白了周奎找他的原因。
無外乎要賞賜罷了!
按照祖制。
外戚國丈一般會受封爵位,而如今周奎還只是在五軍都督府內任職,并未受封,所以找他自然是為了求封賞爵位一事罷了!
“梓童倒是給朕省了事……”
朱由簡呵呵一笑,而后漸漸收斂笑容,望著端莊優雅的周皇后,思慮一會后輕聲說道:
“國丈不干凈。”
“自朕登基以來,他收人賄賂已經超過三十萬兩之巨!若是按照我大明的《大明律》依法處置,高低得是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你給他寫一封信罷,勸他把貪來的銀子上繳國庫,朕或許還能網開一面,給他留一條生路。”
“不然的話。”
朱由簡微微搖頭。
“那便是鼠目寸光,自尋死路!”
“他不想自己體面,朕也只能幫他體面體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