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
朱由簡在龍椅上打著哈欠,王承恩站在玉階邊緣,面對百官朗聲宣布著幾份圣旨。
“召前南京禮部尚書董其昌入朝任禮部尚書!”
“召前吏部侍郎房壯麗入朝任吏部尚書!”
……
幾份關于人事任命的圣旨宣布完,王承恩便退到一旁,隨后在朱由簡示意下,首輔孫承宗和與次輔袁可立主持開始廷議,并在之后會同內閣成員與九卿進行廷推。
所謂廷推。
便是閣臣、九卿等高官們推舉出幾人交由皇帝圈選,被選中之人,即可入六部及內閣等衙門任職。
說白了。
就是挑人補上空缺。
因為內閣大換血再加上九卿被殺的沒剩幾個的原因,今日這場廷推的過程非常順利,只過了兩刻鐘,孫承宗就把一份寫著八個名字的紙箋呈送到了朱由簡的手中。
朱由簡看后沒有圈選,只是放在一邊,讓內閣與九卿繼續廷推。
如此反復三次。
直到一個時辰過去后,朱由簡才示意王承恩高呼退朝,隨后叫來駱思恭和高文采,把幾張紙箋交給他們后沉聲道:
“去查查這些人!”
“著重查一下他們在地方任上的表現,看看地方百姓是如何看待他們的!”
“三日之后,把查到的東西匯總一下交給朕!”
二人躬身應是,隨后剛要離去,高文舉卻被朱由簡揮手喊住。
“你且等等。”
“去挑選些精銳的錦衣衛,喬裝打扮一番,跟著朕出宮一趟,親眼看看民間的具體情況!”
所謂耳聞不如眼見。
即便有錦衣衛和東廠這一對耳目,可朱由簡還是想要親自去民間看看,看看大明百姓究竟過得如何!
只有這樣。
他才可以有針對性地頒布新政,重拾民心!
并以此來提高大明的國運值,從而完成系統內的權限升級,獲得兌換更多物品的資格!
……
兩刻鐘后。
朱由簡在眾多錦衣衛的暗中護衛下,與孫承宗、袁可立二人在高文采等人的密切護衛下漫步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從內城走到外城,周圍的環境變化極大。
在內城時,街道尚且稱得上是干凈平整,可在外城,一些地方不僅坑坑洼洼,昨日下的大雪還被堆積在路邊,并在不斷融化后于道路上形成一層發滑的薄冰。
朱由簡深一腳淺一腳地慢慢前行。
前方有幾道炊煙裊裊升起,等他們靠近之后,一股淡淡的米粥香味便遙遙飄來,鉆進朱由簡那因為寒冷而嗅覺不怎么靈敏的鼻子里。
抬頭望去,發現眼前不遠處搭建著一座施粥棚。
火焰在爐中翻飛,上百名衣衫襤褸的百姓圍在粥棚前,一雙雙略顯麻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鍋中尚未熟透的米粥,喉結滾動,壓抑著肚中的饑餓……
“唉……”
朱由簡嘆了口氣。
“陛下寬心。”
“有您之前調撥的二十萬石糧食,按照每天每人兩碗粥的份量分發下去,這些流民和部分窮苦百姓大抵是能熬過這個冬天的!”
孫承宗適時開口。
半個月內的兩場大雪,讓北直隸的百姓蒙受雪災。
只是前幾天在趕赴京城的路上時。
孫承宗和袁可立二人卻驚愕地發現雪災之下,百姓今年過得比去年要好上不少,起碼沒人因為饑寒交迫而死!
與高文采打聽之后,才得知皇帝居然掏空了內帑,將所有糧食都分發出去,用來賑濟災民!
“陛下仁厚,百姓們應該會挺過這個冬天的!”
袁可立同樣輕聲勸慰。
朱由簡聽后微微點頭,腳步微頓后繼續前行,注意力卻被一個抱著空碗的跛腳少年吸引。
少年正用手把碗中剩下的些許米粒撥入嘴里。
做完這些動作后,又用一種不舍的眼神看了眼粥棚,隨后腳步踉蹌地走到一處人流密集的街口,把碗往地上一擺,低聲祈求,開始乞討。
朱由簡心中不忍。
剛想著讓隨行的錦衣衛取些銅錢給那少年,動作卻被袁可立攔下。
“陛下,這少年有古怪!”
“他聲音雖然低沉,但臣早年巡撫于西北,能聽得出他是西北口音!而西北距京城千里之遙,他一個孤苦的跛腳少年,如何能夠來到京城乞討?!”
朱由簡眼神微凝。
正在此時,兩個精瘦的漢子走到那少年面前。
少年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十幾枚銅錢交給其中一人,那人數了數后,忽然一腳踹在少年胸口,啐了口唾沫。
“你這小畜生真是廢物!連討錢都不會討!”
“昨天整整一天就討了十幾個大子?!在這么下去,老子遲早要打斷你另一條腿!讓你徹底變成個殘廢,興許這樣還能討得多些!”
言罷。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隨后再度開始行兇!
街道上人影交錯,不多時便有人試圖制止,但卻被那精瘦漢子揮手推開!
朱由簡使了個眼色。
跟在幾人身后喬裝的錦衣衛立馬大步沖到前方,三兩下就把那兩名打人的精瘦漢子踹翻在地,一番恐嚇后,二人狼狽逃竄,朱由簡隨之走到擦去臉上鼻血的少年面前。
“沒事吧?”
少年搖搖頭,警惕地盯著朱由簡。
朱由簡微微一笑,這時袁可立緩緩蹲下,目視著少年和藹地問道:
“你是陜西人?”
少年神情一緊,掙扎著想要離開,但不知為何,在眼神掃過袁可立那流露著和藹笑容的臉龐后,腳步一頓,默然點頭。
“陜西距離京城兩千里,你為啥要過來?”
“逃難。”
聞言。
君臣三人眼神頓時一凝!
繼而對于大明朝而言極其恐怖的四個字,隨之在朱由簡腦海中炸響!
“陜西大旱。”
“麥子全死了,不想活活餓死,所以就一路往東逃難……”
陜西,大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