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李邦華,拜見陛下!”
東暖閣內(nèi)。
李邦華在朱由簡面前下拜行禮。
朱由簡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李邦華此人長得頗為清瘦,一縷長髯垂到衣襟處,須發(fā)略白,眼神熠熠生輝,看上去給人一種執(zhí)拗老頭的感覺。
事實也的確如此。
作為如今大明朝中,除了孫承宗等幾人外最知兵的文官。
他數(shù)次被排擠出朝堂,卻仍舊“執(zhí)拗”地想要拯救國家!
崇禎十七年,國破。
以他當時的威望和名聲,無論是李闖王的大順,還是后來的滿清都會將其視為座上之賓!
但他沒有如錢謙益般貪生怕死!
他也沒有像駱養(yǎng)性般投靠賊敵!
國破之日,他于京城文天祥祠中恭敬作揖,道:邦華死于國難,請跟隨先生到墓下去吧!”緊接著寫下一首絕命詩:堂堂丈夫兮圣賢為徒,忠孝大節(jié)兮誓死靡渝,臨危授命兮吾無愧吾!
做詩之后。
李邦華坦然自若,自縊而死!
以他在文天祥祠中的自盡,為大明的滅亡添上一抹扼腕嘆息的遺憾色彩!
“唉……”
“李愛卿一路風餐露宿,苦了愛卿了!”
朱由簡想到這些,便嘆了口氣,親身將李邦華瘦削的身子扶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近前的凳子上。
“實不相瞞。”
“朕之所以星夜召愛卿前來,就是為了我大明的兵政!”
李邦華剛剛坐穩(wěn)屁股。
一聽這話,整個人當即就仿佛彈簧一樣蹦了起來,頗為失禮地看著朱由簡,震驚道:
“陛下要整頓兵政?!”
朱由簡微微點頭。
“所謂國家大事,在祀與戎!我大明淪落至如今的境地,其實說白了就是太祖、成祖時的軍威不在,軍力不存的結(jié)果!”
“朕的終生夙愿,就是效仿漢光武重拾山河!”
“而朕若是想要做到這一切,就必須要整頓兵政,就必須要提高我大明軍隊的戰(zhàn)力!”
“滿朝上下論起整頓兵政,愛卿當為最擅長之人!”
說罷。
朱由簡給王承恩遞了個眼神,后者會意離去,不多時就有小宦官將一碗不算特別燙的茶水遞到李邦華面前。
李邦華深深地看了眼面前茶水,端起來后一飲而盡。
“敢問陛下,可是要整頓京營?!”
朱由簡點頭稱是。
“陛下。”
“恕臣直言,京營已經(jīng)沒救了!”
“京營上下,無論是勛貴武將,還是普通士卒,身上的脊梁都已經(jīng)斷了!再無半點血勇之氣!已經(jīng)徹底廢了!”
朱由簡身軀一震。
盯著似乎大言不慚的李邦華看了半天,無奈地嘆了口氣,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
從制度上論起來,京營是大明最精銳的軍隊!
當年跟著成祖皇帝五征漠北的就是京營!跟著宣宗皇帝征討朵顏三衛(wèi)的也是京營!
當然了。
跟著英宗(某叫門天子)征討蒙古的,也是京營!
無論如何。
昔日威風凜凜,震懾諸般夷敵宵小的大明京營已經(jīng)廢了!就算是再怎么整頓,也是一攤爛泥,再也扶不上墻!
至于他朱由簡的天子親軍,基本上也廢了!
換句話說。
整個大明京師,除了戰(zhàn)力還算可以的騰驤四衛(wèi)之外,竟再無任何一支可戰(zhàn)之兵!每每想起來這件事,朱由簡都會覺得心里一陣發(fā)麻!
一時間。
君臣盡皆默然不語。
“愛卿說的都是實情,朕知道。”
“所以京營廢了就廢了吧,朕也不打算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精力去修繕這么一棟破房子了!”
“朕要推倒重來!”
“重新打造出一支可以與建奴正面對抗而不落于下風的強軍,勁旅!”
“朕召愛卿來,就是為此!愛卿可……”
朱由簡話沒說完,看見方才神情低落的李邦華又一次蹦了起來,然后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嗓音嘶啞的顫聲道:
“陛下,當真?!”
“當真!”
“所謂不破不立!”
“朕可以對愛卿許諾,物力、人力、財力!愛卿打造一支勁旅需要多少,朕就提供多少!”
“愛卿不用替朕省錢!”
“哪種武器好就配備哪種武器!哪種鎧甲好就配備哪種鎧甲!軍餉,軍需,賞賜……應(yīng)有盡有!”
“如此。”
“愛卿能否替朕做到打造出一支勁旅?”
朱由簡已經(jīng)想過了。
無論如何,無論需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財力,他都要不遺余力地支持李邦華,為他打造出一支能與賤奴正面廝殺的勁旅!
至于錢嘛,應(yīng)有盡有!
他朱由簡別的且不說,單單這銀子,是絕對不缺的!
特么的大明都要完蛋了,自己這時候不趕緊爆金幣來練軍,難不成等到李闖王出世之后再急急忙忙的自救嗎?!
朱由簡可不想重蹈覆轍,在歪脖子樹上吊死!
“回稟陛下,臣可以!”
“臣向陛下保證!只要陛下足夠支持臣,臣就可以在三月之內(nèi)打造出一支勁旅的雛形!半年之內(nèi),將新軍的戰(zhàn)力提高到九邊邊軍的平均水準!”
“若是能有戰(zhàn)場歷練。”
“臣相信耗費的時間會更短,新軍的戰(zhàn)力也會更強!”
李邦華叩首下拜,語調(diào)鏗鏘!
“若是未能完成任務(wù),陛下可將臣拖拽至菜市街口問斬!”
“不至于此!”
“愛卿莫要把整日把生死掛在嘴邊,事在人為!”
“但是有一點愛卿要記牢了!朕要的是精兵,勁旅!新軍人數(shù)可以少,但絕對不能再向京營一樣濫竽充數(shù)!絕對不能混進去一個廢物!”
“當然。”
“京營雖然廢了,但應(yīng)該還是有部分精兵強將的,愛卿可自行選拔,將其調(diào)至新軍!”
“臣遵旨!”
朱由簡再度扶起李邦華。
而后看向一旁侍立的王承恩,平復(fù)心緒,朗聲肅穆道:
“擬旨!”
“任命前天津巡撫李邦華為兵部尚書,掌兵部事,全權(quán)負責新軍訓(xùn)練事宜!”
“臣叩謝陛下!”
“定當肝腦涂地,以報陛下!以報國家!”
……
數(shù)日后。
一份奏書擺在了朱由簡的案頭,封面上清晰的寫著十個大字!
京師貨幣體系改革計劃!
“是時候下手打經(jīng)濟戰(zh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