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楊學林這話時，我的心頓時猛地一沉。
楊學林知道童欣，也知道我和童欣的關系。
這個問題，就像一把精準的刀，刺中了我最糾結的痛點。
沉默了一會兒后，我才開口說道：“她……知道安寧回來了。”
楊學林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隨即又笑了笑道：“對，但安寧失憶的事，以及安寧對童欣存在的疑惑……我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詳細說。安寧現在的情況很復雜，任何刺激都可能讓她退縮。”
頓了頓，我轉過身，看著楊學林，“學林，在公司，暫時不要主動提起童欣。如果安寧問起，或者……如果童欣來了，隨機應變吧。一切以安寧的狀態穩定為重。”
楊學林神色凝重地點點頭：“我懂。林哥，這事兒……唉，真是難為你了。我會注意分寸的。”
“謝了。”我笑著拍了拍楊學林的肩膀。
離開辦公室，我沒有立刻下樓。
我走到辦公區邊緣，隔著一段距離，看向人事部總監正帶著安寧熟悉環境的地方。
安寧的辦公位就安排在楊學林辦公室旁邊一個靠窗、相對獨立的位置。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人事總監正指著電腦屏幕，興奮地說著什么，大概是介紹某個系統或流程。
安寧微微側著頭，聽得很認真，臉上帶著一種專注的、近乎虔誠的學習表情。
她不再是昨晚那個在琴房里孤獨茫然的剪影，也不再是今早那個緊張得絞著手指的“闖入者”。
此刻的她，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的植物，努力伸展著枝葉，試圖抓住每一縷陽光和空氣，重新扎根。
有幾個老員工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打招呼，臉上帶著真誠的關切和笑容。
安寧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同事們熱切的善意下，她緊繃的嘴角漸漸放松，甚至嘗試著回應了幾句。
看著這一幕，我心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松動了一絲。
也許，讓她回到這個充滿她過去痕跡的地方，回到這些真心歡迎她的人中間，真的能成為她找回自己的第一步。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后向她走了過去：“安寧。”
她和人事總監都抬起頭向我看來，人事總監立刻招呼我一聲：“林總。”
我輕輕點頭，然后對安寧說道：“那什么，我出去辦點事，你……”
“我沒事，你去做你的事吧。”她立刻回答道。
我笑了笑，又點了點頭，然后想人事總監看了一眼。
她隨即對我說道：“林總放心，我肯定讓寧姐……不對，讓安寧慢慢熟悉公司環境的。”
“辛苦了。”
我應了一聲，而后又看了安寧一眼，這才轉身走向電梯。
公司這邊暫時有楊學林照看，我也不能一直公司這邊守著她，這樣會給她壓力的。
我需要去處理一些積壓的事務，更需要……好好想想，如何應對那個即將到來的、無法回避的風暴。
關于童欣，關于過去，關于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而辦公區里，安寧的手指有些生疏地放在新電腦的鍵盤上。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中，映照出窗外繁華的都市景象，也映照出她內心那片亟待填滿的空白。
周圍是忙碌而熟悉的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同事間低聲的交談……
這些聲音對她而言肯定是陌生的背景音，只希望這些熟悉的環境，能夠幫助她盡快恢復記憶吧。
從天鹿離開后，我就開著車去了智科AI那邊。
如今我的主要收入來源還是靠智科這邊，但最近情況不是很好，據說有一家在國內能排進前三的投資公司，想要收購我們。
這事兒，好像到現在還沒有解決好。
葉佳怡雖然在工作上的能力特別突出，但她怎么說也是一直在國外，她這突然回國就遇到這樣的問題，難免會有些棘手。
不過等我來到公司時，公司的狀況看上去比我想象中的好得多。
同事們都有條不紊的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著，辦公區一片祥和，只有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
這和在天鹿的辦公區明顯不同，在天鹿大家都可以暢所欲言，只要不太過分，你在上班時間看電影都沒問題。
可是在這邊不一樣，因為員工多，加上大多都是一群宅男程序員，而且工作繁忙，大家都挺悶的。
見到我來公司，也只是簡單的跟我打聲招呼，不會主動來拍馬屁啥的。
其實我就喜歡這種，非常討厭那些無事獻殷勤的人。
我徑直來到葉佳怡的辦公室，她辦公桌上的文件堆積如山，看樣子她的情況也不太妙啊！
我都走進辦公室了，她還沒察覺，正低著頭專注著手里的事情。
我放輕腳步走到她辦公桌前，敲了敲桌面。
葉佳怡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被打斷思路的些微煩躁，但在看清是我后，那點煩躁這才從疲憊的臉上消失。
“江河？你怎么來了？”她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難掩疲憊。
“來看看你這邊的情況，”我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掃過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和幾個攤開的文件夾，“聽說泓生那邊咬得很死？”
葉佳怡苦笑了一下，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才說道：“何止是咬得死，簡直是步步緊逼，寸土不讓。他們看準了我們最近幾個關鍵項目推進受阻，資金流吃緊，開始向我們的客戶商那邊施壓了。”
她說著，拿起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他們最新修改的收購意向書，核心團隊必須簽三年競業協議，研發成果歸屬他們主導，連我們現有的客戶資源整合方案都要按照他們的體系來……這幾乎是把我們吞下去還要嚼碎了重組。”
我快速瀏覽著文件，眉頭越皺越緊。
泓生資本是國內頂級風投，出手一向強勢，但這份條款的嚴苛程度，幾乎是在扼殺智科AI的獨立性和核心價值。
看完，我冷笑一聲，說道：“他們這是想把智科變成他們大模型生態里一個純粹的、可替換的零部件供應商啊！”
“沒錯。”葉佳怡眼神銳利，“我們辛苦搭建的架構，積累的數據優勢，打磨的垂直領域解決方案，在他們眼里，似乎只是可以隨意拆解的資源包。最讓我頭疼的是……”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泓生資本那邊負責這個項目的副總，叫趙立明，是個……很難纏的角色。”
“哦？怎么說？”我來了興趣。
能讓葉佳怡都覺得難纏的人，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