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翠？

　　帶著酒，給剛手術結束的患者，喝？

　　還是切胃手術的患者？！

　　—

　　「調查組有這么清晰的證據，當年為什么不拿出來？」

　　「為了保護受害者的隱私，有些內容一般是不會公布的，這一次屬實算是被逼狠了吧！」

　　「主要是，她口口聲聲說，只是懷疑陳醫生和陳醫生的父親，但是調查組說的也沒有錯，調查結果是調查組出的，她實際上就是在質疑調查組??！」

　　「我越看傅小翠的微博，越不對勁，條理清晰，引經據典，不像是一個沒怎么上過學的人，寫得出來的。」

　　「傅小翠有問題，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這要是還能牽扯出，傅小翠的微博有人代筆，那可就有意思了?！?/p>

　　「我記得陳醫生之前說過的，一些醫鬧的身后，都是有專業的醫鬧團隊的？」

　　「那你們猜猜，傅小翠是只有她自己一個人，還是背后也有‘高人’在指點？」

　　「嘶！這要是有人指點，那是真惡心了，還有人靠著碰瓷醫院賺錢的嗎？」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自己帶酒，給剛做完切胃手術的患者喝，為什么當年，沒有被判定成謀殺？」

　　「傅小翠才是真的有問題吧，結果被迫離開醫院的人，反而是陳醫生？」

　　「怪不得陳醫生每一次在直播中，都很討厭醫鬧，我要是遇到過這種事，再遇到醫鬧，我肯定指著鼻子罵，反應比陳醫生激烈多了好嗎！」

　　「這都是什么狗屁事啊！」

　　「……」

　　—

　　調查組長的問題，才剛剛問出口。

　　傅小翠就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淚如雨下。

　　調查組長鐵石心腸。

　　冷冰冰的看著眼前這個人哭的模樣，“即便是，你很傷心，你也要先說清楚，當年的你，真的不知道你的丈夫手術以后，不能喝酒的情況嗎？”

　　眼看著傅小翠準備開口。

　　調查組長再次道：“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錄像的，希望你可以為自己給出的回答，負責！”

　　狡辯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可聽到調查組長說的錄像，這一瞬間，傅小翠還是多多少少有些慌了。

　　雖然知道，調查組長說的錄像，是直播錄像。

　　是調查錄像。

　　是他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錄制下來。

　　可是……

　　傅小翠在這種時候，很難讓自己不去想得更多。

　　比如。

　　當年，她在簽署那份同意書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看里面的內容。

　　比如。

　　當年就算是她沒有看過那些內容，當時的醫護人員，也是一條一條很負責任的讀給她聽。

　　一直到她點頭，表示自己全部聽懂了以后，才讓她簽字的。

　　海城市人民醫院那么警惕。

　　就連手術室里，都存在需要存檔，防止意外紛爭的監控錄像。

　　那……

　　調查組工作人員現在說的這些話，是不是也是對她一種很隱晦的提醒？

　　在提醒她。

　　當年她簽字的時候，有沒有看里面的具體內容，也是有錄像的？

　　人有的是時候就是這樣的。

　　會不自覺的把簡單的事情想得很復雜，會自己嚇自己。

　　此刻的傅小翠，差不多就是這樣的一個狀態。

　　原本。

　　傅小翠如果想是之前一樣，滿口胡言，醫院方面也只能拿出她簽了字的知情同意書。

　　卻拿不出更多的字據。

　　可現在……

　　傅小翠卻忍不住用自己拿貧瘠的大腦，過度的分析和解讀，調查組長和陳牧說過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下意識的認為，當年她簽字的時候，也是有錄像的。

　　她記得。

　　在來之前，她是聽過一些功課的，比如面對調查組的時候，如果是對方已經證據確鑿的東西，她再說謊，那就會罪加一等。

　　想到人民醫院可能已經掌握部分證據了。

　　傅小翠盡管心里還是有些不甘不愿，可是在自己嚇自己的情緒下，還是主動開口承認道：“我當年，的確有聽到醫護人員和我說，我的丈夫在手術以后不能喝酒，抽煙這些，也是他們先交代清楚，我再簽字的?！?/p>

　　“只是……”

　　“只是……”

　　傅小翠在直播鏡頭下，又開始狂飆淚水。

　　—

　　「這基本上已經把自己錘死了吧？」

　　「我算是被這個傅小翠騙得死死的，之前還以為她有多可憐呢，現在看起來，最可憐的人應該是我，因為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之前我室友就勸我，互聯網上的事不要盲目站隊，我還說傅小翠那么可憐，現在，唉……」

　　「本鍵盤俠懵了，我以為我在主持正義的?。　?/p>

　　「呵呵噠！你都已經是鍵盤俠了，你還主持正義，你可真會給自己的臉上貼金啊！」

　　「看著彈幕上的這些言論，我是真的惡心?！?/p>

　　「想到陳醫生之前好好的職業生涯，就是被彈幕上的這群玩意給毀掉的，我現在甚至有一種吃了屎的感覺，惡心，是真的惡心啊。」

　　「傅小翠之前不是死活都不承認自己有問題嗎，為什么突然承認酒是她帶過去的，還承認自己看過知情同意書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現在的醫院，監控錄像都是高清的，設備都是花了大價錢的。」

　　「是的，就是高清錄像，我們醫院的設備就全部都是高清的，就是為了防止有醫鬧的時候，掰扯不清楚！」

　　「現在早就草木皆兵了，以前都不需要這么高端的設備的，后來出了幾次事情以后，被搞怕了?！?/p>

　　「……」

　　—

　　幾度哽咽以后，傅小翠再一次開口道：“我那時候給他買酒，也是迫不得已啊?！?/p>

　　她哭的很可憐。

　　也許直播間的彈幕里，會有同情此刻傅小翠的人。

　　可是。

　　至少在場的這幾個人，是沒有人會真心同情傅小翠的。

　　也不會有人表現出，同情傅小翠的情緒。

　　感受到自己周圍這些冷漠的目光，傅小翠也沒有很在意。

　　只是繼續著自己精湛的哭戲，“我老公醒來以后，就說他躺著不舒服，還有點疼，然后我就去找醫生，當時我找的就是陳醫生，陳醫生你對于我找你，還有印象嗎？”

　　陳牧點了點頭，然后說道：“正常情況下，他的疼痛想要緩解，可能是需要掛術后的止疼泵的，但由于你們拿不出來止疼泵的錢，就術后就沒有采用止疼泵?！?/p>

　　“但是沒有采用止疼泵的患者，你老公并不是第一個?！?/p>

　　“那種疼痛，是可以忍耐的。”

　　“而且?！?/p>

　　“如果沒有到了忍耐不了的地步，醫院方面也是不建議患者掛止疼泵的，那個東西用多了不好?！?/p>

　　陳牧只是站在一個醫護人員的角度，來分析當年的情況。

　　可聽著陳牧的說法。

　　傅小翠卻哭的更厲害了，“什么叫做用多了不好，分明就是你不想要繼續給我們一家人掏錢了，所以才舍不得給我老公用術后的止疼泵的，你就是為了省錢！”

　　陳牧：“……”

　　蘇冰冰目瞪口呆。

　　完完全全的震驚于傅小翠的理直氣壯。

　　“關乎到你丈夫生死的手術費，住院費，陳醫生那時候已經幫忙墊付了?！?/p>

　　“難道在你的眼中，止疼泵這種錢，陳醫生也有義務給你們一家墊付嗎？”

　　“還是說……”

　　“在你眼中，你丈夫如果當時沒有死的話，后續的護理費，甚至是營養費，陳醫生都需要幫你們一家出？”

　　蘇冰冰這些年來走南闖北的做節目。

　　也曾經見過各種各樣的人，要臉的，不要臉的。

　　奇葩的，奇葩到極致的。

　　可在她見過的這么多神奇的人物里，眼前的傅小翠對于蘇冰冰來說，依然是可以排得上名號的那種。

　　對方不光不要臉，腦回路更是清奇到一種，正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

　　只是聽著傅小翠說的內容，蘇冰冰看著陳牧的目光里，同情就更加的毫不掩飾。

　　當年的陳醫生，是真可憐啊……

　　要一個人面對這樣的奇葩，沒有被當年的事情打倒，一蹶不振再也不想從醫，都已經是個奇跡了。

　　面對蘇冰冰的質疑。

　　傅小翠是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過于理直氣壯的開口道：“不然呢，俗話說得好，幫人幫到底啊！”

　　蘇冰冰：“……”

　　幫人幫到底。

　　這種話。

　　居然是可以放在這個時候用的嗎？

　　蘇冰冰是真的無法理解傅小翠的腦回路。

　　可偏偏的，眼前的傅小翠還是一如既往地理直氣壯，“陳牧他可是個醫生，工作比我們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甚至還有年終獎，對于我們這樣的家庭，幾百塊的止疼泵可能舍不得買，但是對于陳牧來說，只需要手指頭漏一點給我們，我們就可以買得起止疼泵，用得上了?！?/p>

　　“可是，陳牧這個人，心思陰暗，小氣得很！”

　　蘇冰冰：“……”

　　—

　　「？？？」

　　「以前只知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是俗語，但萬萬沒想到，居然可以看到現實版的?！?/p>

　　「陳醫生雖然是被他們道德綁架以后，為了讓他們不要繼續鬧下去，才給出的醫藥費，但也切切實實的出了錢，算是他們一家人的大恩人了吧，結果這幫忙，還幫錯了？」

　　「這兩口子是不是完全忘記了，當時跪在人家辦公室里，求人家出錢的模樣，怎么，給了個手術費，還徹底賴上了？」

　　「按照傅小翠這個說法，也別止疼泵了，她護理不好自己的老公，陳醫生是不是還應該自掏腰包，幫忙請個護工??？」

　　「見過離譜的，但真的沒見過這么離譜的?！?/p>

　　「我以為我只是來幫忙主持公道的，沒想到我是來助紂為虐的?！?/p>

　　「有沒有人注意到，傅小翠說這些的時候，陳醫生甚至連生氣的情緒，都沒有表露出來？」

　　「這種話聽的多了，可能現在人都已經麻木了?！?/p>

　　「……」

　　—

　　“你是……認真的……”

　　饒是蘇冰冰一直都很喜歡做節目效果，可眼下聽著傅小翠的話，也是忍不住神情復雜。

　　一時之間。

　　居然有些搞不清楚，這個傅小翠到底是真心這么想，還是在搞抽象。

　　面對蘇冰冰不可思議的目光。

　　偏偏傅小翠理直氣壯的點了點頭，然后說道：“我說的話當然是認真的，我又沒有說錯什么，怎么可能不認真？！”

　　蘇冰冰：“……”

　　大姐，難不成你還覺得自己說的話，是有道理的嗎？

　　在蘇冰冰和調查組一眾人員，一言難盡的目光注視下。

　　傅小翠再一次。

　　以一種過于理直氣壯的語氣，開了口。

　　“要不是陳牧，不舍得花錢給我老公買止疼泵，沒有在手術以后給我老公掛止疼泵，后續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我們一家所有的災難，全部都是陳牧帶來的！”

　　蘇冰冰：“……”

　　雖然已經做好了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可是在傅小翠開口的時候，還是難免再一次被這個女人過于神奇的腦回路震驚到。

　　傅小翠：“我老公那時候已經是個做完手術的患者了，比正常人要虛弱很多，那樣的疼痛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呢？”

　　“一個人，在忍受不了疼痛的時候，就會尋找其他的方式發泄，來讓自己不那么疼?！?/p>

　　發泄的方式？

　　蘇冰冰感覺自己聽到了什么重點，“所以，死者那時候為了抵抗疼痛，選擇的發泄方式是什么？”

　　傅小翠咬著唇，目光閃爍。

　　思慮了片刻，還是給出了答案：“打我……”

　　“打你？”蘇冰冰難以理解，“就算是打你，也沒有辦法真的減少他的疼痛吧，而且他那時候都已經是個切了胃的患者了，很虛弱，他打你，難道你不會躲嗎？”

　　傅小翠淚流滿面的搖著頭：“不，你不是我，你根本理解不了我那時的處境?！?/p>

　　“他只要稍微兇一點，我就會下意識的害怕，就算他那時候已經是個剛剛結束手術的患者了，可是只要他的態度稍微兇惡一點點，我還是會下意識的害怕……”

　　傅小翠淚如雨下。

　　往常遇到這樣的女性，蘇冰冰是一定會同情他們的遭遇的。

　　可面對傅小翠這樣的人。

　　蘇冰冰卻是怎么也同情不起來。

　　固然。

　　按照傅小翠說的，她的苦難，是她的老公造成的。

　　可這一切和陳牧又有什么關系，為什么做錯事的是傅小翠的老公，是傅小翠自己。

　　可當年……

　　到了最后的最后，承擔一切輿論和罵名的人，卻是陳牧這個無辜的醫生？

　　蘇冰冰不覺得傅小翠可憐。

　　只覺得對陳牧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