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心理掙扎以后。
陳牧覺得自己有必要試探賀聰明一番。
“賀聰明，你不陪著賀之文去做檢查嗎？”
賀聰明搖了搖頭。
繼續在手機上打字。
陳牧扭頭從自己的藥柜上，拿了一片布洛芬。
賀聰明什么問題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吃藥，一會兒可能就要扛不住了！
—
「大聰明要不換個醫生檢查吧，我是真的同情陳醫生。」
「就沒有學醫的去海城大學面試個校醫嗎？讓我們陳醫生休息一下啊！」
「我們學校的校醫，所有的病都給開校醫院轉診單，讓去醫院，陳醫生要是也這么干，工作可能就輕松了。」
「就海城大學這種風水，可能陳醫生的工作是輕松了，就是脆皮大學生可能都活不到下救護車。」
「嘶……就現在這種修羅場，一時之間，我居然不知道是應該先同情陳醫生，還是脆皮大學生們……」
「……」
—
“陳醫生，你看這個寢室，算不算甲醛超標？”
賀聰明甚至都不太敢和陳牧對視。
只是在確認陳牧看到了自己手機上的字以后。
賀聰明又從自己的手機里找出一張照片，遞給陳牧看。
“嘶！”
只是看到那張照片后的一瞬間，陳牧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賀聰明手機上的那張照片。
和他“爺爺”賀之文的宿舍，可以說是差不多的裝修風格。
如果說賀之文的宿舍裝修，看起來還是有一些品味，有一些好看的。
那么賀聰明手機上的這張照片。
可以說完全就是各種裝飾品的堆砌。
更可怕的是。
這間寢室的甲醛含量，絕對比賀之文的要大上許多。
陳牧嘆了口氣。
內心深處忍不住開始感嘆，自己剛剛在賀聰明這家伙開口之前，吃了一片布洛芬是多么明智的選擇。
“這又是你哪個朋友的寢室？”
“如果是咱們學校的，直接聯系人來校醫院領取校醫院轉診單。”
“他們需要做一個全面體檢。”
陳牧嘴巴上這么說著。
手上的動作可是一點都沒有停。
一邊在校醫院的電腦中，找到了賀之文三位室友的資料，給他們填寫電子病歷。
一邊手寫校醫院轉診單。
等待三位“脆皮大學生”的到來。
等到陳牧一張校醫院轉診單填寫完畢。
就看到賀聰明還在用一種很忐忑的目光看著他。
隨后低著頭。
手指有些焦急的在手機屏幕上打著字。
一會兒手機屏幕再一次出現在陳牧面前。
“陳醫生，剛剛那間看起來很好看的寢室，不是我朋友的。”
陳牧無奈：“不是你朋友的，難不成還能是你的寢室嗎？”
話音剛落。
陳牧就看到賀聰明整個人都僵硬了一瞬。
隨之。
陳牧的腦海中也是“嗡”的一聲。
陳牧用一種有些懷疑人生的目光，看向賀聰明：“你最好不要告訴我，剛剛那花里胡哨的寢室，是你們寢室？”
賀聰明張了張嘴。
下意識就想要辯解一句。
哪里花里胡哨的，明明很好看！
可是他發不出聲音，只能一臉不服氣的點了點頭。
明明已經吃了布洛芬。
陳牧覺得自己又開始頭疼了，這布洛芬的藥效是真的慢。
陳牧：“賀聰明，我記得我去過你的寢室。”
“你的寢室和普通的男生寢室看起來沒有什么區別，沒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裝修啊？”
賀聰明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繼續在手機上敲字，“那是因為。”
“我們才裝修好沒有多久，就被學生會查寢的看到了，強制要求所有裝修全部拆除。”
說起這個。
賀聰明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們寢室當年裝修的開銷，可是有足足四千塊。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什么叫做短視頻。
自然不可能和賀之文一樣，把裝修的花費賺回來。
錢白白的扔進去就算了，還沒有享受幾天，就要強制拆除。
賀聰明還在懊惱著。
聽到這個說法的陳牧，卻是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還好……
還好……
陳牧盯著自己面前的賀聰明，繼續追問道：“后續呢？”
賀聰明不太能跟得上陳牧的想法。
手機打字：“什么后續？”
陳牧：“你們裝修好幾天，被學生會強制拆除的？”
賀聰明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手機繼續打字：“一周不到的時間，就被強制拆除了……”
想到自己為什么會和陳牧說起曾經的往事。
賀聰明垂下頭去。
有些慌張的在手機上繼續打字，追問道：“陳醫生，我們寢室的這種情況，需要全員去做白血病篩查嗎？”
陳牧搖了搖頭：“時間很短，再加上一年了，你們的身體也沒有很大的反應，沒事。”
“哦，是這樣啊！”
“謝謝陳醫生，我現在去看看我‘爺爺’怎么樣了！”
—
「大聰明真的是一次作死都沒有落下，偏偏又好好的活到現在……」
「連老鼠藥都吃了，人卻還活的好好的，這祖宗在下面的人脈得多硬啊！」
「也不能這么說吧，賀之文和賀聰明，不是一個祖宗，怎么賀之文沒作死，肺部還出問題了？」
「看著賀之文寢室的裝修圖，你再和我說一遍，賀之文沒有作死？」
「不敢了，不敢了！」
「……」
—
看到賀聰明從自己的辦公室里消失。
陳牧沖著自己身邊看熱鬧的幾位老教授，露出了一個非常禮貌的微笑。
就在對小時候的陳牧有些熟悉的劉藥教授，看到這個表情覺得有些不對勁時。
陳牧連句話都沒有留下。
腳底抹油。
溜了！
劉藥教授瞬間渾身一僵。
就算是他們之間也算是舊識。
可是……
陳牧這小子，未免有些太不客氣了吧？！
離開校醫室。
陳牧去隔壁順了一杯奶茶。
慢悠悠地下了樓。
面對快要懟到自己臉上的直播鏡頭。
陳牧理直氣壯：“今天的工作量有些超標，我現在身體很不舒服，我要去樓下躺一會兒。”
跟拍大哥一句話沒說。
只是有些懷疑的看了一眼陳牧手里的奶茶。
你都不舒服了。
還喝這玩意？
—
陳牧剛躺下。
就聽到觀察室外面傳來了陣陣腳步聲。
陳牧猛然地睜開眼。
整個人都僵硬了片刻。
幾秒鐘后。
陳牧非常快速的把校醫院的白色被子，整個蓋在自己身上。
開始裝死模式。
跟拍攝像看到陳牧這樣，忍不住開始偷笑。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進來了以后。
陳牧更是呼吸都不敢呼吸。
直播鏡頭下。
慕瑤帶著一個戴口罩的男生進了觀察室。
剛給男生找了一個坐的位置。
扭頭就看到觀察室角落里的一個患者，把被子拉到了頭頂。
慕瑤皺眉。
大踏步的，直接沖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口中還無奈的說著：“各位志愿者同學們，給你們科普一個小常識。”
“如果你們看到這種，把被子拉過頭頂的患者，一定要幫他們把被子拉下來，露出口鼻。”
“不然的話，如果患者睡著了，很容易出現窒息的情況。”
慕瑤一邊說著。
一邊開始伸手，拉“患者”的被子。
“嗯？”
慕瑤發現自己居然拉不動患者的被子。
只有一種可能。
患者自己在被子里面，拉住被子了！
這樣一來。
慕瑤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可想到自己面對的是患者，慕瑤還是耐心開口道：“同學，如果你不想面對人，你可以用手捂住自己的臉。”
“但是被子是一定要把你的口鼻露出來的，這是為了你的健康著想。”
被子上的力道一松。
這一次。
慕瑤輕輕一拽，就看到患者雙手捂著臉的模樣。
患者現在可以自由呼吸了。
慕瑤轉身就要去看自己帶來的患者。
結果。
慕瑤一轉身的功夫，就看到了沒有隱藏蹤跡的跟拍攝像大哥。
嗯？
跟拍攝像在這里？
慕瑤順著攝像頭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剛剛“問候”過的那名患者。
停住腳步。
轉身。
再一次走到陳牧的床邊。
“陳醫生？”
知道自己無處遁形的陳牧，松開了臉上的手。
神情閃躲，不愿意看向慕瑤：“好巧啊，慕醫生……”
—
「嘶！我這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陳醫生不要慌！我已經用腳趾，幫你摳了一座魔仙堡！」
「陳醫生：我都躲在被子里了，慕醫生你怎么還能發現！」
「笑死了，像極了我上班的時候，人都躲在廁所了，甲方直接來廁所敲我門，催我拉快點！」
「？？？」
「現在的甲方都這么秀的嗎？」
「……」
—
“不巧，陳醫生，我本來也是準備稍后去找你的。”
“我帶來了一個患者，我想試試自己上手，陳醫生您幫我把把關可以嗎？”
陳牧看了一眼還站在不遠處的男生。
看向慕瑤：“那位就是患者？”
隨著慕瑤點頭，陳牧抬手，沖著男生的方向招了招手。
男生過來了。
只是緊了緊臉上的口罩。
陳牧有些奇怪的看了男生一眼。
你又不是賀聰明，看到我那么緊張做什么？
心里雖然是這么想的，可陳牧沒有在鏡頭面前說出來
只是看了一眼慕瑤：“這患者什么毛病？”
慕瑤有些好笑的看了口罩男生一眼，“陳醫生，他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病歷可以錄入校醫院的系統，但是不可以當著直播鏡頭。”
“不能讓網友知道他是誰。”
陳牧點頭：“可以。”
“我不是給你們每個人，都開了校醫院系統的子賬戶，稍后你來給他寫病歷就好了！”
說到這里。
陳牧有些奇怪的看了口罩男生一眼。
隨后。
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慕瑤，追問道：“既然人都已經來校醫院看病了，多少也要有點癥狀吧？”
“他到底是什么病？”
男生背過身去，開始逃避。
慕瑤唇角的笑容，倒是怎么都壓不住了。
“就是在學校里，因為快遞站弄丟了他的快遞不承認，和快遞站的店員吵架。”
“然后……”
“吵到熱血沸騰的時候，對著快遞店員豎了個中指！”
“用力過猛，導致中指錯位，可能還有些骨折。”
陳牧眨了眨眼，“啊？”
—
「我真的很喜歡聽陳醫生的“啊？”，感覺見多識廣的校醫，也有大腦短路的時候。」
「我已經開始哆嗦了，我超喜歡對人豎中指，這以后哪里還敢？」
「哈哈哈哈！！！！笑死爺了！！！」
「我突然很想去大學工作，當個舍管也好，看看樂子就行了！」
「大學生是真的太有意思了！」
「我笑得肚子疼，被我們老板看到了，他說我太閑了，今天晚上加個班吧！呵呵……」
「我現在算是明白，這人為啥要深藏功與名了，這要是不遮住臉，不就是下一個賀聰明？！」
「脆皮大學生怎么能這么脆啊？」
「你猜猜看，如果不脆的話，為什么要叫脆皮大學生？」
「……」
—
“是的，陳醫生，你沒有聽錯。”
“就是因為對著別人豎了一個中指，指骨錯位，可能還有些骨折。”
陳牧抬手沖著男生招了招手。
“給我看看，你的手指。”
男生一只手捂住了臉，小步的挪了過來。
一只手伸到陳牧眼前。
“嘖！”
陳牧有些驚奇的看著那根和手背之間，弧度不到九十度的中指。
腦海中不自覺地開始思考。
現在豎中指，都要比弧度了嗎？
這么會豎中指！
以后吵架，誰吵得過你啊！
陳牧抬手摸上男生的手。
過了一會兒。
松開男生的中指，扭頭看向慕瑤：“慕醫生，你先去校醫院的系統里開個檢查單。”
“然后給他的中指拍個片子。”
慕瑤懵了。
開始懷疑自己在海城中醫藥大學的學習成果：“陳醫生，他這個手指，不是做個復位就可以了？”
“怎么還需要拍片子？”
陳牧還沒有開口。
本著陳醫生不會錯的原則，慕瑤自己就把自己給說服了。
小聲喃喃的道：“嗯，可能是我才疏學淺了！”
陳牧抬眼。
嗯？
慕醫生想到了什么鬼東西？
慕瑤還在自我說服：“他的手指可能存在，手指韌帶損傷的情況，是我才疏學淺沒有看出來。”
“怪不得幾位教授這么推崇陳醫生的醫術。”
“原來我和陳醫生的差距這么大！”
聽著慕瑤那已經努力壓低的聲音。
陳牧也是露出了一絲無語的表情。
無奈開口：“他的手指沒有韌帶拉傷的情況……”
慕瑤不理解：“那為什么要拍片？”
陳牧若有所思的盯著口罩男生的中指，一臉認真的開口道：“我只是覺得，他需要一張x光留念，校醫院也需要一張x光留念。”
慕瑤：“嗯？”
她覺得。
陳醫生的想法太深奧了。
她完全搞不懂陳醫生在想什么。
陳牧：“畢竟……”
“這么牛逼的中指，下一次見到，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也許，這輩子都見不到第二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