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真的很對不起?！?/p>
“沒事的，小芙。”
“對呀，小芙，誰都有犯錯的時候……”
配音結束，李芙給其他幾位配音演員道歉。
短短幾句臺詞，大家陪她錄了好幾遍。
盡管大家都安慰她說沒事，但李芙心里還是很過意不去。
她不是故意的。
可是。
暗戀的男生，和一個陌生的女孩子走得很近。
看到這一幕的她，實在沒辦法靜下心來工作。
還好今天工作量小。
能犯錯的空間有限。
不然指不定會錯多少。
平時她是小伙伴們的中心，和每個人的關系都不錯。
她出現問題，大家沒有指責她。
簇擁著，安慰著。
曾經她包容大家的話語，大家也回以她同樣的包容。
被小伙伴們圍簇在中央。
李芙感謝大家安慰和包容，說一會兒請大家吃飯。
大家說笑幾句，她跟著賠笑。
從錄音棚出來，經過控制室。
大家照常和各位工作人員說“辛苦了?！?/p>
李芙還去和鄭導道歉。
今天真的犯了很多不應該出現的錯誤。
在這期間。
幾步之遙。
李芙一直不敢看向陳友的方向。
以及和他并排坐的那位女生。
——她好漂亮。
李芙還是忍不住瞄了一眼。
心里突然感覺好空。
會是女朋友嗎？
不知道。
她本來就和陳友就沒說過幾句話。
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她之前也和夏慕源打聽過，但對方對陳友不熟。
沒打聽到什么有用信息。
可能是朋友之類的吧……
李芙猜測著。
她更相信是后者。
或者說她更愿意，希望是后者。
……只是朋友吧。
如是想著。
期待了很久的見面。
就這樣潦草結束。
她甚至都沒能去到陳友面前打個招呼問句好。
假裝沒看到。
謝過各位工作人員，她跟在小伙伴們后面，離開控制室。
“火鍋，火鍋?！?/p>
“大早上就吃火鍋？”
“誒呀，小芙請客嘛，奢侈一點。”
“就不是奢不奢侈的問題，大早上吃火鍋有點怪誒?！?/p>
“哪里怪了？小芙，你請客，你說我們去吃什么？”
幾人聊著天，回頭問李芙。
李芙心不在焉，突然被提到，回過神來。
她對大家笑笑：“想吃什么都行，大家決定就好?！?/p>
“小芙，你怎么又在發呆？”
一個女生過來，有些擔心地挽起她的胳膊。
“有嗎？”
“當然有！從今天早上開始你狀態就不對?！?/p>
“對了，剛剛在控制室我看到上次和你說話的那個男生了?！?/p>
李芙愣了一下，裝傻道：“誰？”
“就是那個啊，挺帥的，我們說是你男朋友的那個。”
假裝回憶。
“噢，你說的是陳友？”
“對對，好像就是這個名字，”女生停頓了一下，試探著說，“我看到，他好像和一個女孩子并排坐在沙發上?！?/p>
之前大家都還調侃猜測，說陳友是她男朋友來著。
今天不小心看到這一幕。
多少有些尷尬。
李芙脖子哽了一下，笑著：“并排坐就并排坐，有什么問題嗎？”
“你們不是……”女生故意把話拉長。
其他幾位小伙伴紛紛豎起了八卦的耳朵。
李芙：“誒呀，上次和你們說你們又不聽，都說了，他不是我男朋友?！?/p>
聽她這么一說，大家也都松了口氣。
氣氛重新歡快起來。
說笑著，離開公司。
與此同時。
控制室里。
陳友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宋語微身上。
鄭導現在去處理一下配音成果的收尾工作。
馬上要到宋語微去試音。
“別緊張，我一直都陪著你?！?/p>
像是上課說小話，陳友撇過臉對宋語微小聲小氣道。
宋語微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獲得的力量。
或許是回想起來以前的時光。
或許是看到了他十年以來對自己堅定不變的愛。
她好像可以嘗試著與心中那股情緒做對抗了。
她面帶笑意，眼帶柔情地看了眼陳友，同樣小聲小氣：“謝謝你一直陪著我?！?/p>
“有什么好謝的?！?/p>
陳友感受到她逐漸放松下來的語氣，內心詫異的同時，以更輕快的語氣回應：
“我們是兩口子嘛?！?/p>
宋語微抿著嘴唇笑了一下，“恩，我們是兩口子?！?/p>
陳友并不知道宋語微從過往的回憶中獲得了足夠的力量。
他只是覺得神奇。
明明剛才都還緊張得六神無主，現在反倒還挺放松的？
陳友多觀察了她幾眼。
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但這樣是好事。
都能在陌生的環境里自然地笑了。
干得漂亮！宋語微同學。
繼續保持。
在心里為她打氣。
過了會兒。
鄭導過來，帶宋語微去棚里。
陳友跟過去。
他和鄭導稍微往前走了兩步。
“鄭導，她以前沒有接觸過這些設備，還麻煩你多教教她?！?/p>
陳友小聲說著，不想讓宋語微聽到。
可是也就前后隔了兩步的距離。
或多或少，宋語微都聽到了一些。
鄭導：“陳助理不用擔心，只是試音而已，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
望著前面小聲交談的兩人。
宋語微抿了抿嘴唇。
見微知著。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又多少次像這樣地幫過我呢？
我總是想著不給他添麻煩。
實際上，我應該沒少受他幫助吧？
他經常怪我藏著掖著，心里有事不肯和他說。
實際上他自己才是吧，幫我了這么多。
要不是我親眼看到，他提都不會提。
在我緊張害怕的時候，他已經替我打理好了一切。
我只需要大步向前走就行。
明明困難的部分他都處理好了，我卻還一直在受他小心翼翼的呵護。
實在不應該。
宋語微堅定了眼神。
看著陳友那陪笑的側臉。
全都是為了自己。
以后，我會盡量自我面對。
不會再像這次這樣給你添這么多麻煩了……
這次，真的辛苦了。
我能做的，只有努力。
珍惜這次你為我爭取的機會。
在被鄭導婉轉地請出錄音棚之前，陳友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意思。
“陳助理，你先去控制室里等一下?！?/p>
“好。”
也不能總賴在這里面，他也不是相關工作人員。
只能聽吩咐離開。
在經過宋語微的時候，陳友停了下來。
也顧不得鄭導還在旁邊。
他對宋語微說：“我就在外面看著，有什么問題的話你對我揮揮手就行?！?/p>
宋語微對他“恩”了一聲。
陳友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此時從宋語微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緊張害怕的情緒。
在這樣的場合之中。
她能呈現出這副鎮靜的樣子。
很不可思議。
“放心吧，我沒問題了。”宋語微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陳友將信將疑，一步兩回頭，“我就在外面看著，你在里面也能看到我?！?/p>
“知道了?！?/p>
宋語微看著他離開。
棚里，只剩下鄭導和她。
鄭導：“他是你……”
宋語微聽到問話，她回過頭來，沒有磕磕巴巴。
她對鄭導禮貌微笑，大大方方回答：“他是我男朋友?！?/p>
心里充填滿的能量足以壓制那些暴動的情緒。
此刻的她，強得可怕。
……雖然這樣的強，就是普通人之間的正常交流。
鄭導自然不清楚。
正常交流在他的眼里。
或者說在絕大多數人的眼里，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
沒人知道，這個正常說話的女生，在消耗著怎樣的力量。
鄭導“哦”了一聲。
果然。
和自己猜測的一樣。
鄭導：“你男朋友對你挺好的?！?/p>
宋語微的笑里摻雜了一些自豪，“恩，他一直都很好。”
鄭導牙酸了一下。
這對小情侶有點膩，他還是不多問了。
自己給自己找狗糧吃。
小饞狗了屬于是。
著手于工作。
鄭導把臺詞本給她。
“以前進行過棚錄嗎？”
“沒有?！?/p>
宋語微雙手接過臺詞本，看著上面的角色臺詞。
鄭導：“那你平時是線上錄得比較多是吧？”
宋語微搖搖頭，“平時我沒怎么錄過音。”她很誠實。
鄭導有些詫異，“沒錄過？”
宋語微習慣性道歉。
鄭導：“這倒是沒什么需要道歉的，我就是有些好奇，之前你的配音作品聽著還可以，沒想是才剛接觸?！?/p>
在棚里混了這么多年，什么樣的天賦選手他都見過。
特別是有些老天爺追著喂飯吃的人。
從來沒有接觸過配音，但配出來的作品就是很對味，配的所有角色都能火出圈。
見得多就不奇怪了。
如果宋語微以前都沒怎么接觸過配音，上次配音作品能做到那種地步。
雖然不多。
也算是有一點點天賦。
鄭導在心里對宋語微的配音天賦做出對應評估。
宋語微恭恭敬敬，姿態放得很低。
“鄭導，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可以直接罵我，我都可以改，我不會的，我都可以學?！?/p>
畢竟是陳友替她爭取的。
她也在努力珍惜這個機會。
就算選不上吧。
她也要盡全力去做好。
努力過了，也不至于太對不起他。
聞言。
鄭導笑了笑。
這對情侶還真有意思。
一個私下偷偷求自己，說讓自己要多包涵，不要罵她。
另一個呢，說什么都可以學，說是有問題直接罵就好。
“我看起來很兇，像是那種會隨便罵人的嗎？”鄭導開玩笑。
宋語微慌張地連連擺手：“不是的，鄭導，我不是這個意思?！?/p>
能正常說話是一回事，能把話說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宋語微常年沒有和別人交談過。
嘴很笨。
看著她嘴笨解釋的模樣。
鄭導嘴角帶笑。
這么單純的女生，真的很少見了。
還怪可愛的。
總讓人忍不住想遷就她。
回到工作中。
鄭導拿著臺詞本：“今天的試音主要是看一下聲音的貼合度?！?/p>
“之前也沒給你熟悉過臺詞，這些都是新改版，我也是昨天在剛收到?！?/p>
“一會兒要是口胡或者念錯了，都不要緊，很正常?！?/p>
“當然，你也可以自我發揮，沒有太多限制，主要是想現場聽聽你的配音成果?！?/p>
聽著鄭導講述，宋語微專心看臺詞本。
除了臺詞，上面還有一些角色的介紹。
隔著玻璃。
在控制室。
陳友焦急地看著兩人。
他沒有耳機，聽不到里面在進行什么交流。
只能干著急。
不過看著宋語微表情自然，和鄭導的溝通也有來有回。
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棚里的兩人就著臺詞本交流了一會兒后，鄭導給宋語微介紹基本的設備使用方法。
鄭導本來就擅長教導配音演員。
他教得仔細。
宋語微也學得認真。
在宋語微戴上耳機后。
鄭導又說了幾句，然后便離開了錄音棚。
陳友看著控制室和錄音棚的那扇門。
鄭導才推門進來。
陳友就忍不住問道：“鄭導，她還好嗎？”
剛剛得知了宋語微是他女朋友。
他現在這么問一句。
鄭導不確定他問的是宋語微的情況，還是問配音進展。
“她沒什么專業知識，不過學得還挺認真的，一會兒聽配音情況看看?！?/p>
既然不知道他問的是哪方面，那就全都回答。
陳友對他表示感謝。
鄭導說他客氣。
之后就不是陳友能插手涉足的了。
試音開始。
鄭導在控制臺前戴上了耳機，對著棚里的宋語微進行指導。
陳友保持距離，在一邊看。
像是考場外焦急等待孩子的家長。
雖然聽不到棚里宋語微在說什么，但從鄭導總是喊停然后開始進行指導就基本能看出。
配音并不順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配音方面。
宋語微沒有什么過人的天賦，
更沒有長期積累的專業知識。
滿打滿算，她也就剛接觸配音兩三天。
這次能有這個機會，拋開陳友走關系不說。
更多的是她的聲線和語氣恰巧與新角色的契合度足夠高。
僅此而已。
鄭導也是依據這一點才提出讓她來錄音棚試音。
想具體看看情況。
陳友在一旁看著。
他可能不比宋語微好多少。
鄭導的每一次打斷，他的心里都會跟著緊張一下。
雖然鄭導是在正常指導，語氣也不重。
但他看到棚里的宋語微在拼盡全力地調整，在一遍又一遍地嘗試。
他心里很復雜。
因為他很清楚宋語微的水平，出現這些問題也無可厚非。
他能做的就是默默為她加油。
不是非要要求她選上。
選沒選上都無所謂。
他只是希望宋語微能平穩結束這一次試音考驗。
錄音棚里。
宋語微結束配音。
屏幕上的指示燈變紅。
耳機里傳來控制室里鄭導返送的聲音。
“先停一下，你聲音還是太緊張了，而且很干澀?！?/p>
“對不起。”
也不知道是多少次道歉。
鄭導想說些什么，但從剛剛到現在，指導了那么多次，幾乎沒有什么進展。
真的就是純粹新手。
宋語微的配音水平，甚至連配音新手的平均水平都達不到。
工期很趕，沒時間慢慢學。
這樣的效果，根本沒辦法轉化為游戲產能的一部分。
來不及。
雖然聲音契合度很高，但真的來不及。
只能放棄了。
鄭導欲語還休。
摘下了耳機。
陳友：“鄭導，還可以嗎？”
他焦急地問。
鄭導抱歉地看了他一眼。
陳友讀懂了對方的眼神。
“沒事，鄭導，要是實在不行，那也沒辦法?！?/p>
聽著陳友這個語氣，鄭導：“我進去和她再講一下，可能在耳機里沒講清楚，再試試?！?/p>
“麻煩鄭導了，我可以跟進去嗎？”
陳友有些擔心宋語微會承受不住，很想進去看看。
鄭導：“當然，也不是什么機密。”
陳友跟在鄭導后面，一起去到棚里。
看到鄭導進來。
宋語微再次對他道歉：“對不起，鄭導?！?/p>
“沒事，我和你再講一下，這句詞，你的語氣要……”
兩人拿著臺詞本交談。
陳友在旁邊默默看著。
他心里很清楚。
鄭導的教學水平很高，在耳機里已經講得很清楚了。
就算改成面對面教學，也不會有太大差異。
宋語微也已經很努力了。
但是……
沒辦法。
鄭導講完，“大概懂了嗎？”
宋語微點點頭。
聽是能聽得懂，但是能不能做得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像是體測八百米一樣。
體育老師指導說要怎么調整呼吸，什么時候該勻速跑，什么時候該沖刺跑。
聽是能聽懂，但跑起來還是要死要活。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或者說，短時間內做不到。
體能不會突然提升，配音水平也不會一蹴而就。
“那我們就再試一遍?！?/p>
“謝謝鄭導，麻煩了。”
鄭導對她笑了笑，讓她別緊張。
說完便轉身離開。
鄭導沒抱什么期望。
剛剛指導那么多次一點變化沒有，他心里大概已經有了結果。
現在也不重要了，只是在做表面工作，算是給陳友面子。
陳友沒有跟著鄭導離開。
他去到宋語微面前，和她一起看臺詞本。
宋語微知道他來到了身邊，但她依舊看著臺詞本，不敢看他。
她聲音難掩愧疚：
“對不起，要讓你失望了。”
陳友：“你呀，就是笨才會想那么多，什么失望不失望，根本就不存在?！?/p>
宋語微：“我能力不夠，選不上。”
陳友：“選不上就選不上唄，我看看都是些什么臺詞?！?/p>
他湊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
莫名的，這一幕很像是高中時候。
那時候宋語微也會像這樣子湊到他身邊，給他講一講題什么的。
陳友雖然是程序策劃助理，但他確實沒看過新版本角色的臺詞文案。
現在是他第一次看。
臺詞也是初版，比較粗略，沒有雕琢過。
這一段是表白臺詞。
作為一款長線純愛游戲。
角色的表白是重點戲碼，是一個角色的高光時刻。
拿這一段來試音，估計是想看看聲線的高契合度能不能把角色推向一個新高度。
這只是一個游戲。
但游戲里那些被塑造得鮮活的角色。
角色能有多飽滿，能被多少人記住。
這取決于很多因素。
配音是其中之一。
鄭導選角，自然要考慮這些東西。
陳友大致瀏覽一遍臺詞本。
新角色是一個過得很不好的女孩子。
可以說她就是不幸的代名詞。
但是這個角色在遇到男主后，卻堅定地認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
苦而不自知，把玩家給予她的那一點小幸運當成永恒，珍藏在心里。
很笨，但是又很招人疼。
大概就是這么個形象。
陳友看完，“這不就是你嗎？”
“恩？”宋語微看了他一眼。
陳友笑著：“她和你很像啊?！?/p>
宋語微：“哪有，我一直都很幸運的，能遇到你?！?/p>
陳友哈哈一笑，“更像了?！?/p>
宋語微：“……”
鄭導回到控制室里。
透過玻璃，看到陳友還在里面。
他對著耳機和宋語微說一聲，讓陳友出來。
宋語微趕緊傳話，“鄭導讓你出去?！?/p>
聞言。
陳友對著玻璃另一側的鄭導抱歉地點點頭。
回過頭來。
陳友看著宋語微：“沒選上就沒選上，沒關系，這些都是人生經歷的一部分，放寬心，多去感受就好。”
“還有，這一段不是在表白嗎？你就想……對了，就想著是在對我表白好了，就算沒選上，我和鄭導要個備份，以后還能拿出來聽?！?/p>
他很快地說完。
“誒？”宋語微臉一紅。
陳友也是想讓她放輕松一點才說這些玩笑話。
鄭導在玻璃另一側又催促一下。
陳友和宋語微開了幾句玩笑，讓其放寬心后，趕緊離開了錄音棚。
看著陳友離開的方向，宋語微感覺耳朵有些燙。
表白……
她確實有很多表白的話想對陳友說。
但每當面對面的時候，她很多話都說不出口。
如果是現在要表白的話……
很快，耳機里傳來鄭導的聲音。
打斷了她的思緒。
最后一遍試音開始。
看著指示燈亮起。
宋語微看向臺詞本。
面對面沒辦法說出來的話，就借著這個機會對他說吧。
用這些不屬于我的臺詞，傳遞給他我想要傳遞的情感。
他說的沒錯。
這些都是人生經歷的一部分。
以后他會翻出這些錄音來聽。
在未來的日子里。
我會和他一起聽。
我會和他一直在一起。
控制室里。
鄭導例行流程聽著耳機返送。
最后一遍了。
他的心思一點都不在配音上，而是在想著要怎么婉轉地和陳友說抱歉。
聽著聽著。
恩？
等等。
這個聲音……
有光。
不對，應該說是陰影。
從她的聲音里，能捕捉到因光產生的陰影。
她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這就是她愛的模樣。
如果她得到的愛是光。
那她就心甘情愿成為光的陰影。
至死不渝。
形影不離。
對了！
就是這個感覺。
鄭導的眼睛不由睜大了幾分。
這是之前試錄過的很多配音演員都抓不到，也配不出來的細節。
而此刻。
這些情感像是從宋語微心里流淌出來的一樣。
很精準。
發自肺腑。
源自真心。
過！
……
我這個人很陰暗。
和光沾不上任何關系。
你給予我的愛是光。
但我不是。
我只是陰影。
可是當你的光照在我心里的時候。
我才明白。
光灑下來，陰影就會跟著出現。
你在我心里灑下了光。
我愿意成為那些躲在細小角落，看著光，幸福得顫抖的陰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