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來越冷了。
為慶祝首日配音工作順利。
從錄音棚出來后，年輕的聲優們小聚一起，涮火鍋。
李芙坐在幾人之間，安靜得出奇。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參加大家的交談，而是望著咕嘟嘟翻騰的紅油鍋底發呆。
“小芙，毛肚再不吃就老了。”
坐她旁邊的女生把毛肚夾出來，放她碗里。
“謝謝。”李芙回過神來，本能道謝。
見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女生表情玩味，問：“進展怎么樣了？”
李芙不解地看向她：“什么進展？”
“就是和你那個還挺帥的男朋友。”
“誒呀！都說了不是男朋友。”
李芙蹙眉故作生氣，面頰微紅，少女特有的哼哼唧唧。
嗔怪著用肩膀撞了那個女生一下。
“小芙害羞了？”女生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奇的事，揶揄著戳破。
其他幾個小伙伴聽到動靜，也都紛紛看過來。
了解一番后，一起調戲和八卦李芙。
和小伙伴們在一起，李芙總會是大家的中心。
就算今天她的話格外少，也以被八卦的形式成為了大家談論的焦點。
只不過和小伙伴們熱鬧歡快的氛圍不同。
作為被八卦的人，她耳朵很紅，話也很少。
只能小聲又無力地辯解。
“不是的，不是男朋友……”
小伙伴們沒人聽她說話。
把她這個當事人排除在外，討論得火熱。
“就算現在不是男朋友，以后也肯定會是的，誰會不喜歡小芙？”
“就是就是，對了，這算是小芙在追那個男生嗎？那個男生好幸福。”
“對呀對呀，話說小芙和他是怎么認識的？之前一點動靜都沒有……”
從猜測兩人的邂逅場景，到評價那個人男生外貌，工作以及性格。
李芙完全沒有話語權，只感覺臉頰很燙。
聽著小伙伴們的討論。
說什么那個男生還挺帥的，很陽光，衣品不錯，整個人感覺很聰明……
不知道為什么。
聽著她們夸陳友，李芙感覺好害羞。
她低著腦袋，心煩意亂的用筷子戳戳碗里已經涼透了的毛肚。
聰明什么？
陳友他笨死了。
都看不出來我暗戀他……
怨怨的想著。
她自己都沒察覺，自己的嘴角已經帶起了甜甜的弧度。
昨晚還在慶幸暗戀沒被發現的少女，現在已經開始怨對方怎么還沒發現暗戀。
與此同時。
陳友下班，去到宋語微住處吃飯。
“你來啦。”
宋語微笑盈盈地給他開門。
“今天降溫，冷不冷？”
見他穿得單薄，宋語微關心道。
“不冷。”陳友來到屋里，聞到飯菜香味。
宋語微在后合上門，然后小碎步去到折疊桌邊，“再等幾分鐘喔，還差一道菜。”
“我來幫你。”陳友跟過去。
宋語微：“不用，馬上出鍋了。”
陳友：“行吧，那我去擺……”
想去擺碗筷，轉眼看去，碗筷凳子都擺好了。
宋語微對他笑笑：“你先坐吧，很快就好了。”
“行。”陳友過去桌邊坐下。
他煞有心事地看著桌上的菜。
宋語微很快端著最后一盤炒菜過來。
兩人面對面吃飯。
宋語微還是和平常一樣，等他吃第一口。
然后問：“味道怎么樣？”
“很好吃。”
得到答復，她才動筷。
時不時偷瞄一眼陳友，傻笑。
可能是平時經常偷看他的緣故吧。
宋語微察覺到陳友有些不太對。
猶豫了一會兒。
她咽下嘴里的飯菜，試探著問：“今天公司里還順利嗎？”
陳友正發呆，聽到詢問，回過神，“順利，怎么了？”
宋語微看他這個樣子，有些擔心：“是發生什么事了嗎？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
陳友愣了一下。
視線看向對面這個臉上寫滿擔心的姑娘。
說實話，如果他想隱瞞心事，就算是眼光毒辣的白蘭蘭也不可能看得出來。
他不認為宋語微能看出自己有心事。
前提是……自己要隱瞞。
只是短暫地詫異了一下。
陳友很快便想清楚。
不是沒藏住心事，而是壓根就沒藏。
可能是受宋語微被矯枉過正后完全敞開內心的影響。
在她面前，自己也會不自覺地放下偽裝。
陳友沒說話，笑了笑。
宋語微：“還是說身體不舒服？你不要瞞著我，我看不透你，你這樣我有點擔心。”
她說著，把碗放下，伸手過來摸摸陳友的腦門。
也不燙。
收回手。
在宋語微疑惑的注視中，陳友把放在旁邊的小袋子提到桌面上。
宋語微剛剛忙著做菜，給陳友開門的時候沒注意到他還提著東西。
望著陳友打開袋子，提出一個六寸小蛋糕。
宋語微眼神亮了一下，看向他，問：“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陳友：“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吃了，買回來和你一起吃。”
看著漂亮的小蛋糕。
宋語微咽了咽，下意識想問多少錢，但話到嘴邊就強行止住。
如果現在問出這樣掃興的話，肯定要挨罵了。
不對。
在家里的話，應該是要挨藤條或者柳棍。
畢竟都罵過這么多次了。
老是改不掉，肯定要疼一疼才能長記性。
該打。
雖然自己很喜歡被他管教和懲罰，但也不能明知故犯。
那樣不乖，不能那樣。
這般想著，宋語微把那些不合時宜的話咽回肚子里。
“現在吃嗎？我去拿盤子。”
“飯后休息一會兒再吃。”
“喔，好。”
宋語微很喜歡吃甜品，尤其是奶油蛋糕。
在小蛋糕擺上桌后，她那老是偷瞄陳友的視線，改成了偷瞄小蛋糕。
陳友看在眼里，嘴角噙著笑意。
這個笨姑娘啊。
真好玩。
只是……
到底該怎么樣和她開口才合適——
告訴她配音沒被選上的事。
不著痕跡嘆口氣。
大家經常替孩子查成績的都清楚。
成績從來都不是孩子一個人的事情。
那是整個家庭的一部分。
如果提前知道了孩子的成績，成績不好，但孩子又很努力。
這個時候要把成績告訴孩子就成了一件很苦惱的事。
——不想讓孩子在得知成績后太失落。
陳友就是這樣的心態。
在得知了宋語微的配音作品沒被選上后，他就在思考著要怎么將這件事告訴她。
笨姑娘已經很努力了。
要把這樣的結果告訴他，真的很不忍心。
于是下班后。
他開車去市區那邊的蛋糕店買了個小蛋糕。
也沒有什么能做的。
但愿吃完喜歡的東西，能讓她稍微開心些。
飯后。
家務活時間。
兩人分工明確。
宋語微習慣在做家務的時候向陳友匯報一天的經歷。
如果沒在一起吃飯，那她就會在手機上或者晚上散步的時候匯報。
這是從矯枉過正后就形成的習慣了。
宋語微一邊掃地，一邊匯報著今天找工作的事。
依舊是沒有找到。
她去貼了招聘告示的花店問。
花店工作有很多需要和顧客交流的部分。
她不符合要求，花店老板沒有收她。
一如既往，她匯報得很簡單。
宋語微她從來不會主動說自己受了苦，或者遭遇了什么委屈。
在她的世界里，她自己的感受好像從來都不重要，是最無所謂的事。
好在陳友足夠了解她。
就算她再怎么省去細節，陳友也能想象到——
她在花店外觀察好久，最后鼓起全部勇氣進到店里，結結巴巴，眼神閃躲地詢問招不招人的場景。
每每想到這些，陳友都會心疼她。
每次匯報完，宋語微還會習慣性地道歉：“對不起啊，今天也沒找到工作。”
這種自責又心酸的口吻。
陳友總是忍不住說她幾句。
“又道歉？改不過來了是吧？”
“唔……”
宋語微知錯，抿著嘴唇不再說。
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淺笑，繼續認真掃地。
又被他管教了。
真的好幸福。
好喜歡被管教的感覺。
結束家務活。
兩人坐在床邊休息。
各自翻翻手機，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這兩天冷空氣入侵，晝夜溫差大，晚上也不出去散步了。
休息片刻。
看了眼時間。
陳友試探一句：“要不我們吃蛋糕吧？”
“好哇，好哇。”
宋語微貌似一直都在等這一刻，聽到提議，她立刻放下手機，“我去拿盤子。”
看她那勤快的樣子，陳友搖頭笑笑。
真就那么愛吃小蛋糕。
本來還擔心才吃過飯她會吃不下，想多休息會兒，消消食。
看她那樣子，應該是早就等不及了。
對了。
都忘了她自己說過。
甜食還有甜食的胃。
失策。
多慮了。
窗外。
天黑得越來越早。
還沒到路燈亮起的時間，外面就已經黑得看不清。
出租屋內亮堂堂。
不是誰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紀念日。
折疊桌上擺著一個蛋糕。
陳友拿著蛋糕刀。
宋語微捧著自己的小盤子，眼神發亮地看著他手里的刀。
隨著她的視線，蛋糕刀的鋸齒刀刃切進奶油，分割蛋糕胚。
“盤子，來。”
聽到吩咐，宋語微趕緊把盤子湊過去。
陳友將切下來的第一塊擺到她盤子里。
然后繼續切自己的。
宋語微連忙說謝謝。
盡管她很想吃。
但她還是等陳友切好另一塊，吃了第一口之后，才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叉子享用。
舀下一勺軟軟的奶油。
抿化在嘴里。
她幸福得瞇起了眼。
臉上寫著四個大字：心滿意足。
這也太好滿足了。
奶油蛋糕而已。
感慨一句。
陳友收回視線，問她：“好吃嗎？”
宋語微對他用力點點頭。
陳友：“好吃我們以后可以經常吃。”
宋語微開心地答了句“好”。
隨后又趕緊搖搖頭，“還是偶爾吃就好了。”
陳友：“為什么？”
宋語微將不小心沾到嘴邊的奶油刮進嘴里，“蛋糕……不便宜。”
行吧。
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陳友也沒有再多說什么。
依著她。
其實在晚飯拿出蛋糕的時候，她克制著沒有問多少錢并說出要平攤之類的話，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也不多強求。
如果強硬的，自顧自地對她好。
她心里也會不舒服。
今天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有進步了，宋語微同學。
陳友在心里表揚她一番。
兩人吃起了蛋糕。
宋語微吃得格外珍惜。
陳友吃兩塊就吃不下了，看著她吃。
望著她那幸福的表情。
現在她的心情還不錯……
這般想著，陳友斂下視線。
他盡量以不經意的口吻講述：“語微，你的配音作品鄭導看了。”
正沉浸享受甜蜜奶油的宋語微聽到他在說正事，含著小叉子看過來。
陳友沒敢看她，繼續道：“他說還差一點點，很遺憾。”
桌下，他活動了一下緊張的手。
總算說出來了，希望她不會太失落吧。
“這樣啊。”
聽到同樣輕松的語氣。
陳友愣了一下，抬起視線看向她。
只見她又幸福地吃起了小蛋糕。
她可不會偽裝。
和自己的故作輕松不同，她確實沒有太失落。
陳友：“你不難過嗎？”
宋語微吃著蛋糕，沒有察覺到對面那疑惑的表情，“還好吧，就是感覺很對不起你替我爭取的機會。”
陳友：“你心態還挺好的。”
宋語微：“也不是啦。”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
“我沒學過配音，很多東西都不知道，也沒有天分。”
“說起來你別生我的氣。”
“其實在前天開始錄的時候我就差不多知道了，我應該是選不上。”
“但畢竟是你為我爭取的機會，在結果到來前，我能做的就是盡我所能的努力。”
“我害怕辜負你對我的期待。”
宋語微吃著蛋糕，慢慢講述。
陳友聽得失了神。
明明都已經窮困成這樣，急需要收入來源的她。
不怕找不到工作。
而是怕辜負期待。
“對不起啊，讓你失望了。”講述完，宋語微小聲地補了一句。
陳友笑了。
聽著笑聲。
宋語微怯怯地瞄了他一眼，問：“你不生氣嗎？我沒有把握住你辛苦為我爭取來的機會。”
聽到她說這種笨話。
陳友笑得更開心了。
宋語微疑惑地看著他。
他笑得眼角有淚，用指背擦去。
宋語微也不明白，繼續吃小蛋糕。
雖然不明白，但看他笑得那么開心，她也傻乎乎地跟著笑。
總之他沒生氣就好。
還有。
今天的小蛋糕，真好吃。
……
親愛的。
從你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袒露給我看開始。
我就巴不得千般照料，百般呵護。
時刻擔驚受怕。
生怕有任何一點點的風吹草動會將本就布滿裂痕的你弄碎。
我一直把你當成易碎品來對待。
那是我的傲慢。
對不起。
我忘了。
你本來就很堅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