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再見。”
“再見。”
公司門口。
陳友回應完組員告別，繼續往停車場走。
他步伐稍緩，斂著眸子在思考。
剛剛在辦公室，大家圍在一起看了視頻后便都散了。
表面夸：“組長你女朋友真好看。”
客氣說：“周末聚餐帶來認識一下嘛。”
實際各懷心思。
關系好的緣故，大多數人眼里那識人不淑的憐憫，都在替他不值。
——組長這么好的人，怎么交了個這樣的女朋友？
大概就是類似的想法。
他也明白了蘇茶茶的真實意圖。
無非是想要借助周圍壓力，拆散他和擦邊女，然后自己上位。
蘇茶茶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各種攛掇，想讓他把女朋友帶來。
陳友自如應對。
說要問問女朋友有沒有空之類的，三言兩語就敷衍過去。
說白了。
蘇茶茶想把宋語微當成跳板工具，借勢拉踩。
陳友心知肚明。
自然不可能給她這個機會。
其實就算沒有蘇茶茶這一出，陳友也不會把宋語微帶去聚餐。
人多熱鬧的地方，那個笨姑娘還承受不了。
至于人言壓力方面。
他人際關系處得很好。
周圍人不會有太多閑言碎語，也不會給他造成多少壓力。
只要冷處理，慢慢大家都會淡忘這件事。
什么影響都沒有。
只是。
……擦邊女嘛。
陳友坐到車里，拉上安全帶。
嘆了口氣，車輛起步。
大家明明都還不知道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卻已經不聲不響在心里給她定了罪。
拾掇心情，開車去接宋語微。
與此同時。
豐源超市。
宋語微仔細看了幾遍手機上的工資到賬信息。
她戰戰兢兢，結巴著向店長確認。
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雖然不滿一個月，但還是按一個月來算。
這當然是很開心的事。
但莫名其妙多出的一千塊錢，這讓宋語微很不安。
她不知道是店長打款出錯了，還是想要辭退她。
望著面前這個縱使說話磕巴，眼神害怕還要堅持站在面前的少女。
張淑芳心里有種說不上來的沉悶。
明明和自己女兒差不多大。
二十三四，正是好好感受人生，去綻放屬于自己人生色彩的年紀，卻這么的……
宋語微揪著褲邊，低著視線忐忑地等待對方回應。
煎熬的等待中。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從前那些被辭退的回憶像是幻燈片一樣在她腦海中循環播放。
“沒有歧視的意思，只是想問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問題？”
“你那么怕顧客怎么行？對不起啊，你可能不適合這份工作。”
“有客人和我反應說你服務態度還糟糕，都不正眼看人……”
緊張。
害怕。
心理問題的原因，她找工作很困難。
對她來說，有一份工作很不容易。
真的很不容易。
最近生活才慢慢好轉，她還想努力工作，等發了工資好好去補償他。
又是一個月就要被辭退了嗎……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宋語微眼眶有些熱，捏緊褲邊的指節因用力而輕微發白。
“店，店長。”她強忍著生理性的害怕。
努力張開那張不聽話的嘴。
要爭取啊，宋語微同學，他還在等你。
你答應過他的，不能讓他一直等，不能讓他等太久。
宋語微咬了下牙。
她結結巴巴，盡力清晰地吐出每一個字：
“我，我哪里，哪里做得，做得不好，你說，我會改。
“工資，工資可以，可以降。
“但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張淑芳心里一緊，年紀大了哪里聽得了這些。
她趕緊解釋。
說只是想給她加工資，不是要辭退她，還夸她這段時間做得很好。
虛驚一場。
這姑娘的眼淚是說掉就掉。
偷偷抹眼淚，被發現了還慌慌張張地道歉。
給她這個當媽的人看心疼了。
安慰幾句，想抱抱她來著，但看她一直保持著距離，很害怕的樣子，還是算了。
張淑芳：“小微，別想太多，你做得很好。只要你想做，不會辭退你的，下班了，先回去吧。”
宋語微結巴口吃著，連連道謝。
然后聽對方的吩咐，換下工作服。
下班。
離開超市。
來到路邊。
陰差陽錯，算是了卻了一樁她心里的大事。
不用過多擔心隨時可能被辭退了。
她站在路邊，像望夫石一樣，面朝他會來的方向。
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趕緊拿出手機。
屏幕充當鏡子，用紙仔細擦拭淚痕，用手給發紅的眼眶扇扇風。
剛剛不小心哭了，得拾掇干凈才行。
她只想把好的一面展現給他，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狼狽窘迫的一面。
隔著一個路口。
陳友開著車，被紅燈截停了一小會兒。
拐過路口。
遠遠就看到路邊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還是老樣子。
一看自己就笑盈盈地揮手，滿眼欣喜。
陳友深呼吸一下，收起有些悶的心情，將輕松重新掛回臉上。
要以欣喜回應欣喜。
要用喜歡回報喜歡。
車子停穩，看著小心翼翼上到副駕駛的少女。
兩人互相笑了笑。
陳友主動幫她拉安全帶，閑聊問：“今天想我了沒有？”
宋語微笑盈盈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他，回答：“想了，我很想你。”
陳友開玩笑道：“你呀，小嘴這么甜是會被親的。”
宋語微被他逗樂了，笑道：“可以呀，我喜歡被你親。”她小臉微紅。
說這樣的話，多少會有些害羞。
但在車內這樣的私密環境中，也還好。
畢竟是情侶。
……也親過嘴了。
開這樣的玩笑不會顯得很輕浮。
陳友收回身子的時候在她側臉蜻蜓點水地啵了一下。
宋語微抿著嘴唇，心花盛開。
車輛平穩起步。
陳友認真開車。
過了一會兒。
宋語微問道：“這周末你忙不忙呀？”
陳友想也沒多想，回道：“這周沒什么事，正常休息。”
最忙的是上周，一大堆事。
忙完了會清閑一陣子，起碼周末會是周末。
宋語微低頭扣手指，有點緊張。
視線時不時瞟他一眼。
“我，我能不能約你出去玩？”她忐忑地小聲問。
聞言。
陳友心里樂了一下。
這笨姑娘好像藏著什么高興的事。
她能主動邀約出去玩，還挺新鮮。
之前一直想帶她去玩，可她根本承受不了。
吃個快餐都要糾結半天。
陳友認真開車，也沒看她。
他帶著笑意：“行啊，要去哪里玩？”
沒拒絕。
宋語微松了口氣，嘴角噙著笑：
“我發工資了，想給你買點東西，請你吃個飯什么的……”
雖然這樣的回報微不足道，但也足夠令她開心。
堵車間隙。
陳友瞥了她一眼，看眼那幸福的小表情瞬間就明白了。
原本還以為她想開了，愿意花點他的錢。
沒想到她只是發工資了，等不及想給他花錢。
白高興。
搞不懂。
自己生活都過成什么樣了。
好不容易有了點收入，不想著自我改善一下就算了，還總惦記著怎么給他花錢。
迫不及待。
生怕不花她錢似的。
真不知道這個笨姑娘的腦回路是怎么構造的，有時候真想打開看一眼。
宋語微在副駕駛上小手扣扣，細聲細語，說著像是道歉一樣的話：
“我只有一點點錢，沒辦法給你買太好的東西，也不能去太貴的店吃飯……”
陳友：“甜品自助可以嗎？”
他試探了一句。
宋語微瞬間喜笑顏開，“好哇，聽你的。”
……呵，聽我的。
陳友皮笑肉不笑。
好奇，她真的不會吃膩嗎？
宋語微小手按在胸脯，松了口氣。
她其實還挺擔心的。
如果陳友選貴一點的店，她真的請不起。
還好對方的主動提議替她解了難。
陳友：“我上次都沒吃夠，正好這次補過。”
宋語微：“我也是。”
兩人閑聊幾句，討論哪個甜品最好吃，制定這次的拿取主攻方向。
“我明天請假，我們星期天去可以嗎？”宋語微說道。
“可以。”
陳友想都沒想就回答，周末陪女朋友，美滋滋。
剛回答完，他瞬間想起了什么。
改口道：“語微，星期天可能不行。”
宋語微：“是有事情要忙嗎？”
陳友欲言又止。
糟了。
上車時候就說了這周沒事，周末正常休息。
現在如果再找借口說有事情。
笨姑娘難免胡思亂想。
雖然經常說她笨，但陳友很清楚，宋語微的心思很細膩，人也很聰明。
她肯定會察覺到不對。
然后什么也不說，自己藏在心里，一個人默默消化，難過好久。
想了想。
他老實道：“我們公司小組要聚餐，定在星期天。”
“噢，這樣啊。”
宋語微低下視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后車內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
接著，宋語微說出了一句陳友怎么也沒有料到的話。
在等紅燈時。
她問：“聚餐……可以帶我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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