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清晨六點，鬧鐘響。
一只小手從陳友的懷里伸出來，精準關掉枕頭邊上的手機鬧鈴。
陳友朦朧睜眼。
宋語微從他懷里離開，離開前有點小變態地聞一聞，心安的味道。
“你再睡一會兒嘛，等早餐做好了我叫你。”
“你又說這種話，我用得著你安排嗎？”陳友帶著一點起床氣，撐床坐起來，“臉伸過來，我打一下。”
“噢。”
宋語微乖乖把臉伸過去，任他扇一巴掌。
啪。
與其說扇，不如說摸，玩鬧似的拍了她一下。
自從陳友放棄培養她的自主意識后，經常和她玩一些類似的管控小游戲。
滿足她總是想要被管渴望。
“知道錯了嗎？”
“知道啦。”宋語微笑盈盈的。
“知道錯就好，”陳友掀開被子下床，“今天早餐我來做，你都已經做兩天了。”
“不用，我來就……”
“恩？”
陳友橫她一眼。
她抿緊嘴唇，不敢繼續說了，“我聽你的。”
陳友：“你最好聽我的，要是再敢說什么我就收拾你。”
“唔……不敢了。”宋語微嘴角掩著幸福笑意。
望著兇巴巴的陳友，她好想貼貼。
每天能被這樣管管，真的很幸福。
兩人一起洗漱，換衣服，吃早餐。
早餐就是蒸幾個小籠包，也不麻煩。
吃早餐時候，陳友和宋語微說一些注意事項。
昨天熟悉了通勤，今天是她正式跑棚錄。
線下錄制工作免不了和陌生人交流，對宋語微來說第一天會是個大挑戰。
她不讓陳友請假陪她去，陳友也沒有什么能直接幫助她的。
不過能提前做的工作都已經做了。
昨天午餐空閑時間，他聯系了一下劇組配音工作室主創人。
簡單寒暄，關心一下項目進展，然后話里話外讓他照顧一下宋語微，說她比較內向，如果有什么言行舉止不合適的，還請多包容包容。
還有，今天早上起床時的管控小游戲也是，讓她稍微開心一下，給她一個好心情。
至于現在，也只能說說注意事項，讓她電話保持暢通，有什么事就及時聯系。
避免她又覺得會打擾自己。
陳友在全部都說完之后加上一句：“這是命令，有事就馬上聯系我，聽到沒有？”
宋語微：“聽到了，我會好好服從你的命令。”
“恩，”望著她確實聽進去了，陳友滿意地點點頭，“頭過來，我摸摸。”
他伸出手，然而宋語微沒有湊過來。
“等一下喔。”宋語微離開凳子，小跑去廚房。
陳友疑惑，視線跟隨她，不一會兒，看著她騰騰騰地小跑回來，拿了洗手帕。
“手上有油，要擦干凈才行。”她念叨著，替陳友擦擦手，然后低下腦袋，“好啦，現在可以摸了。”
陳友短暫愣神。
不太確定。
她的自主意識……增加了？
愣愣的，也不知道怎么摸完腦袋，宋語微反蹭他手心。
之后兩人一起出門，在樓外道別。
宋語微去小區外公交站等公交。
陳友開車。
途中。
日常十字路口早高峰大堵車，慢慢挪，時間很充裕。
陳友心思不在路上，在想別的事情。
他腦海里不斷重播早上宋語微去拿洗手帕的場景。
就是這種很正常的行為，在此之前根本不可能出現。
反復回憶，陳友很確定，這就是自主意識的體現。
他想不明白，之前辛辛苦苦培養她的自主意識，一直都沒有什么效果。
現在不培養了，為了滿足她的小小愿望多管控管控她，反而還讓她出現了自主意識。
這是什么原理？
物極必反？
不理解，但貌似找到了培養她自主意識的正確方法。
還不太確定，要嘗試一段時間才行，加強對她的管控，看看有沒有效果。
如果這個方法可行有效，那宋語微也不用遭罪了，她巴不得被多管控。
又能感受被管的幸福，又能培養自主意識，還有這等美事？
陳友思考著。
等遠處的信號燈變綠。
換擋。
起步。
公交車輕微搖晃。
由于慣性，前面的人往后斜，宋語微也跟著晃動。
這是她總結出來的小技巧，只要跟著晃動，跟著別人一起傾斜就不會被碰到了。
這樣一來：
耳機隔絕聲音。
只看地板固定視線。
跟著晃動避免接觸。
聽覺，視覺，觸覺。
從三方面削弱外界干擾，集中精力控制內心飆升的緊張和害怕。
就算是擠在滿是人的公交車內，她也沒有感覺太糟。
注意站點，每次公交車停站的時候她都會抬頭看一眼播報，然后再看看手機顯示的實時公交信息。
第一天跑棚錄，千萬不能因為坐過站而遲到，不能給別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很順利，下車。
總結了全新的擠公交車小技巧，這讓她的狀態比昨天來熟悉通勤時還要好。
下了車也沒有要發作的感覺，不用坐著緩一下，直接前往地鐵站。
從階梯下來，進到站內。
熟悉了一遍，和昨天完全陌生不同。
高度緊張和害怕是她獨自外出的常態，不可能消除，但現在她不會再像昨天那樣六神無主以及呼吸沉重了。
快輪到她的時候，她提前把地鐵乘車碼點出來，將小背包拿在手里，準備放入安檢機傳送帶。
這時，平緩前進的隊伍停住。
造成滯澀的原因是宋語微前面的一個老大哥——
穿著綠皮軍大衣，背著一個比自己還大的條紋編織袋。
他拿著手機戳戳點點，很茫然。
早高峰，大家心情都不太好，沒什么耐心。
隊伍停滯下來，后面的人就開始躁動了。
安檢人員照常引導。
這個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的老大哥操著一口聽不懂的方言，問了句什么。
“不會吧？從哪個山溝溝里來的？不會連地鐵都沒坐過吧？我厭蠢癥都犯了。”
刻薄的聲音挨著身后響起，毫不掩飾貶低。
宋語微回頭看一眼。
說話的是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滿臉尖酸，著裝看起來不便宜，但是審美不行，搭配奇怪，很別扭。
察覺到宋語微的視線，他本能看過來。
瞥一眼，不對，再瞥一眼。
看清宋語微的長相后，他立馬收起了刻薄面容，帶上些微笑。
眼里放光。
——校花級別的女大。
他如此認定，剛想要交談，宋語微怯怯的收回視線，上前。
去到老大哥旁邊。
老大哥帶著抱歉的笑容，用方言詢問。
他的方言和南慶那邊有點像，宋語微雖然不會講，但能聽懂一部分。
大致意思就是：地鐵乘車碼弄不出來，家里娃娃教過一次，忘記怎么弄了。
她幫忙弄了一下，老大哥連連對她說謝謝。
然后他跟著安檢員引導過安檢，隊伍又重新動起來。
在黃線前等地鐵的時候，宋語微這才意識到陳友說的很對。
知識本該進行分享，而不是用于貶低別人。
內心得是多么貧瘠的人才會因為掌握了坐地鐵的知識而貶低別人啊？
說著什么厭蠢癥犯了，抱怨別人怎么連地鐵都不會坐，看似是在抱怨，其實本質上就是一種貶低別人抬高自己的行為。
這些人往往意識不到這是在抬高自己，認知狹隘，傲慢刻在骨子里。
我會坐地鐵，他不會，他怎么能不會呢？這不是人人都應該會的嗎？
暗暗產生一種我高他一等的優越感。
本來就是很簡單的知識，要是教會了優越感不就沒了嗎？
所以寧愿聚在一起貶低幾句，說對方有多蠢多蠢，也不愿教別人。
換種角度想想。
因為會坐地鐵而產生優越感，其實還挺好笑的。
陳友說的對，這種人不要理就對了。
就像是之前陳友把知識分享給了她一樣，她今天也把知識分享給了別人。
掌握了知識本來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愿意分享就分享，不愿意分享也用不著貶低別人。
她自己或許都沒意識到，和陳友在一起久了，她的很多理念和看法都越來越接近陳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好的人在一起，會越來越好。
如果陳友是一個街頭黃毛小混混，現在宋語微估計已經是打過幾次胎的小太妹了。
可話又說回來。
如果陳友是那種會成為街頭小混混的人，宋語微從一開始也不能看得上他。
沒有那么多如果。
在定型之前，教養最開始是家庭給的，經過社會塑性，最終和什么樣的人接觸就會朝著什么樣方向發展，直至心智成熟，徹底定型。
哪有那么多的出淤泥而不染？
就連宋語微也多多少少受到了擦邊視頻的影響，她知道其中有多不堪，所以才永遠愧對陳友。
之所以沒有被影響太多，也是她用封閉自己六年停滯不前才堅守住了底線。
但凡她對金錢再多一點渴望，她都會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底線會一降再降。
陳友是在充滿愛的環境里長大，三觀也還算可以。
他經過社會歷練，不是溫室里的花朵，有能力有手段，也可以堅守底線。
在思想和覺悟方面，陳友的濃度要比宋語微高很多。
高濃度向低濃度滲透。
潛移默化，宋語微在和他的相處中，看待事物的角度會不自主向他靠攏……
搭乘地鐵。
站了半個多小時，來到東興區。
今天是第一次跑這邊的棚，出門比較早。
從地鐵站出來，坐公交車直達錄音棚，距離約定好的時間還有二十多分鐘。
不急不忙，宋語微來到錄音棚大樓前，站在這里等待。
配導芳姐約她在這里見面，說是帶她一起進去。
一想到待會兒要見到同事，宋語微還是不可避免的緊張害怕起來。
不過還好，這樣的程度距離心理問題發作有段距離，還算安全。
她拿著手機，隨時注意可能要通知的任何消息，還時不時翻看一下芳姐的朋友圈，記一下她的長相。
之前都是線錄，同事都沒見過面。
照片上，芳姐差不多四十來歲，個子不高有些胖，打扮時尚，看起來很和藹。
本人和看起來差不多，聊過天就知道了，是個很熱心的大姐姐。
就在宋語微看照片的時候，身后傳來一個有些尖的男聲：
“你好，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我看你一個人在這邊，我們可以交流一下……”
陌生人搭訕？
宋語微本就居高不下的緊張值再次飆升，她回過頭去。
“是你？”油頭粉面的男人當即露出笑容，“剛剛我們在地鐵站見過，你還記得嗎？我就站在你后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