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哥哥!”
“雯雯?!?/p>
小姑娘雯雯伸手要接,被身旁的哥哥小聲叫了名字,悻悻地把手收回。
晚上八點(diǎn)多聚餐結(jié)束,陳友先去廚房打包了大半扇羊腿。
菜定多了,上午的烤全羊都還剩下好多。
鐘哥那個還在上小學(xué)的親妹妹明天要上課,開車先走。
陳友出來送送,車旁,把打包好的羊腿給小姑娘。
小姑娘教養(yǎng)很好,早上坐一桌,看得出她很喜歡吃烤羊,但是很克制。
聽話懂事的乖小孩就該得到獎勵。
“鐘哥。”
陳友看向他哥,“上午我看大家吃不完,提前讓后廚留的,沒動過,不要嫌棄。”
鐘哥:“組長,不是嫌棄……”
陳友:“不嫌棄就讓雯雯帶回去吃吧,明天熱一下就行。”
說著,他看向小姑娘,半彎下身子,“給,雯雯”
把袋子遞給她。
雯雯眼神很想要,但她還是很克制,看了眼身旁哥哥的眼色。
鐘哥笑著嘆口氣,“說謝謝哥哥?!?/p>
雯雯瞬間喜笑顏開,接過袋子:“謝謝哥哥!”
陳友順手摸摸小姑娘的腦袋。
“也謝謝姐姐?!彼挚聪蛩握Z微,脆生生道謝。
本來還是局外人的宋語微被她這么一謝,瞬間緊張起來。
眼神閃躲,無處安放的小手習(xí)慣性摳褲邊。
陳友不動聲色牽起她的手,替她回答:
“你的謝謝姐姐知道的,回去吧,早點(diǎn)休息,明早還要上課。”
“好!”
小姑娘笑著鉆進(jìn)車后排。
之后陳友又和鐘哥說了幾句客套話。
鐘哥是程序二組的技術(shù)骨干之一,是他目前手下最得力的人。
不善交際,嘴有些笨,但為人忠厚,相處起來很舒服。
陳友了解過他的基本情況。
他家條件一般,有個相差十五歲的親妹妹,他是唯一監(jiān)護(hù)人。
排除本就喜歡那個小姑娘的因素不說。
想要拉攏這樣的人,直接討好他妹妹,絕對可以事半功倍。
一些吃不完的烤羊,還能做個順?biāo)饲椤?/p>
很賺。
陳友站在車邊,送行,讓他開車慢點(diǎn),注意安全。
車子啟動間隙。
雯雯扒在車窗,探出頭來看向陳友:
“我知道的,姐姐雖然不說話,但是人很好?!?/p>
小孩子總是會以奇特的角度看問題。
很明顯,她留意到了宋語微的沉默寡言。
但沒有直接在心里給她定下傲慢無禮的罪行。
陳友笑了下,好奇道:“你怎么看出她是個好人的?”
雯雯笑著,露出小虎牙:“早上姐姐給我夾菜了!姐姐人很好?!?/p>
“雯雯,要開車了,頭不要伸出去?!?/p>
“噢。”
把頭收車子的時候,她跟陳友和宋語微揮手道別,“拜拜!”
“拜拜?!标愑岩埠退龘]揮。
等車子遠(yuǎn)去,宋語微才抬起手小幅度揮揮,聲音小小的:“拜拜?!?/p>
陳友捏捏她發(fā)涼的小手,笑道:“看到了吧,我說你表現(xiàn)得很好,小孩子都看得出來?!?/p>
宋語微對他笑笑,心里感到一陣莫名的溫暖。
好像……也沒有那么怕了。
被他牽著往回走,去送其他要提前離開的人。
小田和她男朋友好像又在吵架。
陳友沒有過去,只是致意了一個眼神,隔空喊了句:“到家了在群里說一聲。”
對方應(yīng)下,回過頭又吵吵兩句,坐回車?yán)?,開車遠(yuǎn)去。
小方也要提前回去,家里有點(diǎn)事。
陳友一一送別。
除去這些離開的,還有好幾個同事在房子里。
陳友帶著宋語微回去。
途中。
陳友問她:“早上你給那小姑娘夾菜了?”
宋語微低著頭:“恩,我看她不敢夾?!?/p>
陳友假裝吃醋:“可是你都沒有給我夾過菜誒。”
此話一出,宋語微手忙腳亂。
望著她著急辯解的樣子,陳友笑得開心。
笑罷。
把她的發(fā)涼的小手抓到手里,“開玩笑的。”
回到屋子。
蘇茶茶正和幾個同事聊得歡快,笑聲明朗。
見陳友牽著宋語微回來。
蘇茶茶笑著迎上來:
“組長,今晚去唱歌嗎?我們都約好了,包廂我都定了,在世紀(jì)廣場,樂世?!?/p>
看似好意邀請,實(shí)則是提前組好局,先斬后奏。
明顯沖自己來的。
身份受限,他不可能不去。
不能掃興。
陳友瞬間明了,表面樂呵:“好啊,那大家準(zhǔn)備一下出發(fā)吧?!?/p>
眾人興致都很高。
各自散去,開車,約好世紀(jì)廣場見。
陳友和宋語微沒急著離開。
在后廚打包剩菜。
定制兩桌烤全羊的套餐,包含菜品很多,好些菜都沒動過。
沒動過的菜還有沒吃完的烤羊全都打包。
帶回去慢慢吃。
也不知道宋語微出租屋的小冰箱裝不裝得下。
打包盒全都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裝進(jìn)大袋子里。
提著袋子離開。
農(nóng)家樂老板熱情地送到門口,還和陳友留了聯(lián)系方式,說下次聚餐再來。
客套幾句,道別。
來到車子里。
把一袋子食物放在后排,安置穩(wěn)當(dāng)。
陳友:“這些你帶回去吃,超市不是說可以自己帶飯嗎?別老是啃面包?!?/p>
宋語微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不可以的,這些太多了。”
陳友:“冰箱可以裝下,沒問題?!?/p>
說著,他單手拍拍宋語微的肩,“裝不下就擠擠,努力克服一下?!?/p>
呃……
突然有種老領(lǐng)導(dǎo)的既視感。
不對。
這就不是冰箱能不能裝得下的問題。
宋語微有些為難,“你也帶點(diǎn)回去吃吧,全都給我……感覺不太好。”
今天一整天都是吃他的喝他的。
最后還連吃帶拿,這成什么了?
一眼看破笨姑娘的內(nèi)心想法。
陳友眼神不善:“又開始了是不是?”
“唔……”宋語微低下視線。
陳友:“還聽不聽話?”他平淡地問。
像是觸發(fā)了什么開關(guān)一樣。
宋語微抬起臉:“聽。”
生怕回答晚一秒。
可能是她太像小孩子的緣故。
陳友鬼使神差地揉了下她的腦袋,“那就聽話,乖乖帶回去。”
“好?!彼握Z微乖巧回答。
被摸腦袋,她一點(diǎn)都不抗拒。
甚至還有點(diǎn)喜歡。
陳友啟動車子,沒注意到少女眼里流露出的喜好。
心想,下次注意。
女孩子被摸頭,頭發(fā)被弄亂其實(shí)還挺煩的。
等車子在主道上行駛平穩(wěn)。
陳友隨口閑聊,夸夸她:
“你今天真的表現(xiàn)得很好。
“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但有些事還要慢慢來,緊繃了一天,我也心疼你。”
聽著夸獎。
副駕駛。
宋語微嘴角噙笑,幸福在眉梢間流轉(zhuǎn)。
陳友:“我先送你回去,早點(diǎn)睡,少玩手機(jī)?!?/p>
“恩?”
宋語微疑惑地看向他,“不是要去唱歌嗎?”
紅燈,停下。
陳友看向宋語微,“怎么,你喜歡唱歌?想去玩玩。”
“不是想唱歌?!?/p>
宋語微被看得移開視線,“我就是想陪在你旁邊。”
陳友開玩笑道:“怎么,怕我不老實(shí),想時刻都管著我?
“才不是!”
宋語微急忙為自己辯解,“我只是想多鍛煉一下,想早點(diǎn)變正常。”
陳友當(dāng)然知道她的想法。
可是包廂里和農(nóng)家樂可不一樣。
農(nóng)家樂場地很大,他能帶她離開人堆,避免接觸。
包廂里就不同了。
幾條沙發(fā),大家都坐在一起。
不是現(xiàn)在的她可以承受的。
這時,綠燈,通行。
陳友平穩(wěn)起步,行駛平穩(wěn)。
他目不斜視地開口道:“語微,包廂里人挺多的,你會害怕,以后再帶你去?!?/p>
說完。
副駕駛上安靜了。
過于安靜。
“我知道?!?/p>
她的聲音突兀響起。
“我知道人多,我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情況。”
宋語微低著頭,雙手按在并攏的大腿上,捏緊。
“可是我想陪著你,今天我都堅(jiān)持過來了不是嗎?
“只要我靠近你一點(diǎn),你也愿意牽著我一點(diǎn)。”
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啞。
“在別人眼里。
“我不是已經(jīng)快要和正常人一樣了嗎?
“哪怕只是裝的。”
能聽出,她說出這些話并不輕松。
自己的心理問題有多嚴(yán)重,她比誰都要清楚。
她為了這份感情,已經(jīng)在拼盡全力地改變。
即便她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嘗試,一切努力,會不會改善,會改善多少。
全都未知。
她都沒有放棄嘗試。
縱使前方困阻,舉步維艱。
她也不曾停止努力的步伐。
其實(shí)她心里一直都很怕。
怕自己努力了很久很久,依舊是老樣子,一點(diǎn)沒有好轉(zhuǎn)。
怕陳友等太久,看不到希望,會產(chǎn)生放手的想法。
這樣的結(jié)果她無法承受。
所以。
她得再快一點(diǎn),再努力一點(diǎn),再多嘗試一些鍛煉自己的方法。
今天嘗試了一天,好像有點(diǎn)效果。
只要離他近一點(diǎn)。
不是看起來也挺正常的嗎?
哪怕……是裝的。
但也有點(diǎn)作用了,不是嗎?
——你的等待沒有白費(fèi),請?jiān)俣嗟鹊任摇?/p>
只是宋語微想讓陳友看到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松開咬緊的嘴唇,聲音有些顫抖:“帶我去,可以嗎?”
今天的努力,需要有個句號。
我能證明,我以后一定可以站在你的身旁。
像正常人那樣。
等她說完后。
車內(nèi)只剩下車載音樂的聲音。
陳友沒有回答,只是專心開車。
宋語微也沒有再提。
冷靜下來。
想想也是。
要是在那樣人多的地方突然發(fā)作,肯定會很麻煩。
以后還有證明的機(jī)會。
今天這樣已經(jīng)很好了。
欠缺思考。
又提了任性的要求。
一會兒下車要好好道歉才行。
宋語微低著頭,反思。
過了會兒。
導(dǎo)航語音響起:前方直行三百米,即將到達(dá)目的地,世紀(jì)廣場……
誒?
宋語微豁地抬頭,看向陳友。
只見他掌著方向盤,目不斜視,面帶微笑:
“那我會牽得緊一點(diǎn),你也要靠得近一點(diǎn),知道了嗎?”
宋語微愣了神。
片刻后。
她笑著,重重地點(diǎn)頭“恩”了一聲。
小月牙里,閃著如同繁星一樣的點(diǎn)點(diǎn)淚光。
等車子停穩(wěn)。
陳友瞥了眼別過臉去偷偷抹眼淚的宋語微。
他無奈搖頭。
真是個笨姑娘。
……
笨死了。
我又不瞎。
你那么堅(jiān)定地向我走來。
我能看到。
而且。
看得很清楚。
每一步,都很清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