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明一副信誓旦旦、一本正經的模樣，王保國皺了皺眉頭，猶豫了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了下來。
“行吧，給你三分鐘，你要說什么？趕緊說，說完趕緊走。”
他是覺得眼下這陳明有些難纏，只想著找個借口把他趕出去算了。
畢竟剛才陳明都那么說了，肯定是附近的村民，到時候萬一他三下兩下給人家送到保衛科去了。
萬一村子里的人帶人過來鬧事，怎么辦？
他也跟那些村民打過交道，無一例外都是難纏的主，他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索性就找了這么個借口，這樣兩邊也都不算太難看。
可不曾想陳明只是清了清嗓子，開口直接拋出一個問題。
“主任，您說咱們這供銷社還能開多久啊？”
一聽這話，王保國頓時臉色一變，不可思議地看了過去。
他先前想的還是或許陳明會跟自己說好話，再不濟，興許會拿錢來賄賂他。可卻沒想過會問這么尖銳的問題。
“供銷社是國家開的，你說能開多久？”他沒好氣地說道，他甚至覺得陳明要是再說一句，他都要直接開口罵人了。
可不曾想陳明卻是皺了皺眉頭，老神在在地搖了搖頭，努了努嘴說道：
“主任，您騙人。我想您身為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應該再清楚不過了。供銷社能逃得過市場經濟的規律嗎？”
“您不覺得眼下這供銷社已經違背歷史潮流了嗎？”陳明一本正經地說著。
他知道像供銷社主任這些人，大多數也是學過經濟學的，并不是隨便找個歪瓜裂棗就能上任。
甚至于眼前這個看著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很有可能還是個大學生。
王保國深深吸了一口氣，要知道這些想法他早就有了，只不過從來沒往外說過罷了。
可眼下陳明一句一句的，仿佛每個字都在往他心窩子里鉆。
“主任，您想想看，眼下既然供銷社開不了多久了，那咱們怎么就不能自己做買賣呢？而且賺的錢又不是進自己腰包。”
“都是清清楚楚進了國家的口袋，又有什么不行的？”陳明又比劃著說。
而這一次王保國沒吭聲，只是深吸著煙，煙頭忽明忽暗，一言不發。
“今兒個我差不多就說到這。”陳明突然話鋒一轉，又問道。
“主任，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們供銷社之間應該是有競爭的吧。按主任您這么兩袖清風、嚴于律己的情況，肯定沒有從外面拿貨。
但是我聽隔壁村的人說，有不少鎮上或者鄉里的供銷社可都從外面拿的東西，價格便宜，往外頭賣。
您就不怕到時候被他們取締？”
聽到這話，王保國一向面色如常的臉終于微微變了一下，目光一閃，張口欲言，想要說些什么。
要知道供銷社之間的確是有競爭的。
而他之前一直嚴格把守著，絕對不允許私下投機倒把的事情發生。
所以進貨都是按照相關單位調配，完全按照計劃經濟走。
可這么一來，那些手底下沒有完全按照規則制定標準來的供銷社，反而是銷售額愈發達標，反倒是他治理下的供銷社每年每月都差了不少任務。
就按照這個月來說吧，起碼還差大半。
他正頭疼從哪里去湊這個數字，可沒想到陳明一番話確實把他給問住了。
“那你的意思是？”王保國終于正眼看向陳明。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很不簡單！
聽到這么問，陳明心中頓時一喜，眼下這事情估摸成了大半，嘿嘿笑道：“王主任。
其實我知道咱們這供銷社，其實也可以從外面拿低價貨，對不對？”
“我想的是反正遲早到時候會要開放市場經濟，咱們為什么就不能搶先一步？
而且我送過來的衣服也只是放在咱們供銷社售賣，賣得出去賣不出去跟你們都沒關系，賣出去了供銷社拿提成，賣不出去，我到時候拿回去不就成了嗎？
這能算違反規定了？”
面對陳明偷換概念的話，王保國眉頭一挑。
如果真按照陳明這么說的話，確實有那么點意思，畢竟東西放在這里售賣，他也不付錢，算不上進貨，最多算寄售。
可寄售就代表著買賣還沒有發生，這也就沒有辦法定義為投機倒把。
而見火候差不多了，陳明當即又是臨門一腳。
“所以說，老百姓們買不買咱們這個衣服全看自己決定，如果愿意，到時候這衣服的銷售額我分30%給您，您看怎么樣？”
一聽陳明圖窮匕見，終于說出來意，王保國猛地清醒過來，冷笑一聲說道：
“好家伙，敢情你在這兒等著我呢，不行！”
“你開玩笑呢啊，什么東西又是寄售又是賣的，供銷社是什么地方？這是國家的地方。”王保國打著官腔說道。
陳明也沒想到他會來這么一出，眼瞅著剛才不是快成了嗎？
怎么突然一下就熄火了？
這是咋回事兒。
不過僅是眨巴了下眼睛片刻，便是想通了。
“王主任，您別拒絕得這么著急呀，要不這樣，到時候我把衣服拿出來給您看看。那款式可漂亮了，比起咱們眼下的衣服完全不一樣。
跟沿海城市那些款式的衣服差不多，甚至還要更好。”
王保國聽了這話，正準備罵出口的話憋了回去，再一次猶豫下來。
前些日子他出差去了一趟南方，看著那些金融繁華、高樓大廈林立的沿海城市，還有街邊上穿著各色各樣時尚衣服的老百姓。
不由得羨慕壞了，跟鹽城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好似兩個世界一般。
“你說你做的衣服跟沿海城市的差不多？”
“那當然了，王主任，您想想看，如果我把新穎款式的衣服引到咱們鹽城來，算不算是也給咱們鹽城老百姓做好事了。”
“這事兒是為公為民，都是天大的好事，您為啥就要拒絕呢？”陳明故作痛心疾首地說道，一邊用余光打量著王主任。
既然眼下好話賴話說不通，就只能用民族大義來要挾他了。
如果這一下王主任還不答應，那他是真沒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