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出院門,正好撞見蔣招娣端著一盆水要進來,看樣子是準備洗衣裳。
“小叔子,你這是火急火燎地準備去哪兒?”
“大嫂,沒事兒,我去一趟榨油廠。”
蔣招娣一聽,眼睛瞪得老大,美眸駭然,忙不迭地追問:“那晚上還回不回來吃飯了?”
“不了,你跟二嫂、三嫂吃了就行?!标惷鲹]了揮手,大步走出了門外。
黑夜如墨,村子里靜悄悄的,唯有三兩聲狗吠聲時不時劃破夜空,顯得格外刺耳。
偶爾有幾家院子亮著燈光,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
陳明心里已經琢磨好了,榨油廠公社的拖拉機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既然如此,還不如就順道給小沙壟沙場用一用。
陳明暗暗想著,雙手背在身后,快步疾走。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榨油廠公社。
榨油廠村子里和打石場不同,這兒人家的燈光顯得格外亮堂些。
沒辦法,榨油廠公社是十里八鄉的公社里頭糧食最為富裕的,每年完成了隊里的公社任務,家家戶戶還能剩下余糧。
平日里農村因為糧食不夠,人一天就吃兩頓飯,中午一頓,下午一頓,到了晚上肚子餓了怎么辦?
沒辦法,早點睡唄。
由此可見榨油廠公社糧食富裕到了什么地步。
陳明無奈嘆了口氣,眼下鄉里鄉親都指望著自己把這事給辦妥了,這小沙壟沙場的事情必須得趕緊弄好。
鹽城有13家建筑工地,稍微數一數,都急需用沙。
拋開胡軍威、李欣那兩塊,還有足足11家。
如果陳明沒記錯的話,在未來的10年里,正是鹽城基礎建筑發展突飛猛進的時候。
不僅是用沙,就連燒磚、混凝土的用量都達到了一個極為驚人的地步。
可以說只要把握住這一次機會,陳明完全有信心讓陳家村村民跟著富裕起來,只不過等的就是一個契機罷了。
“這首先兩個建筑工地,絕對不能有任何意外!”
左繞右繞。
陳明來到了一處用籬笆院子圍成的院墻前,此刻里頭燈火通明,傳來一陣陣喧囂聲,聽著像是有人在里頭喝酒吵鬧。
“干啥呢?”
“別偷酒??!”
“你扯什么淡呢,老子啥時候偷酒了,你哪只眼睛看見的?!”
屋里吵鬧不斷。
“這榨油廠公社就是富裕啊,這年頭了居然還能有酒喝?!标惷飨胫敿刺智庙懥朔块T。
“誰???”里頭傳來一句罵罵咧咧的聲音。
陳明沒吭聲,反倒繼續敲著,不緊不慢,跟催魂似的。
很快,里頭傳來一陣下地穿鞋的動靜,嘴里還嘟囔著:“哪個癟犢子玩意兒,沒事找事,這么晚過來敲門。”
可等門一拉開,身上披著軍大衣的陳兵抬頭朝外頭一瞅,當即愣在了原地:“陳明,你咋來了?”
下一秒,陳兵的臉上涌起一股勃然怒氣,顯然就要發作。
上一次在榨油廠工地,他們可是在陳明手上吃了虧,這仇還沒報呢,眼下陳明居然還敢主動跑到榨油廠公社來,怎能讓他不惱怒?!
這是來挑釁?。?/p>
“等會兒,我這是找你們葉大山有事要談。”
陳明嬉皮笑臉的,完全沒把陳兵的威脅放在眼里,又繼續說。
“人在屋里頭嗎?”
這模樣看得陳兵又是一股氣不打一處來,剛準備擼起袖子開罵。
里頭門簾被掀開了,傳出一陣叫罵的聲音:“誰在外頭嘰嘰喳喳的,咋不進來點兒說話?”
陳明順著聲音望了過去,只見葉大山正巧從屋里走出來,兩人四目相對。
院子里的空氣仿佛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哎呦,臥槽?!比~大山眼睛猛地一瞪,下意識罵道,“你還敢到榨油廠公社來?!?/p>
上一次榨油廠公社挨了打,動靜不可謂不大。
若不是李大軍在那兒,這事兒怎么可能會如此輕易了結?
再者說了,還搭進去一塊小沙壟的地,這件事兒葉大山可一直記在心里頭,自然是沒那么輕易善罷甘休。
只不過卻是沒想到,這陳明要這塊地干啥?
而陳明卻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從兜里掏出一包梅花煙,一人給發了一根:“葉隊長,陳隊長,我這次來找你們,是有要事,別這么三兩句話還沒說完就發火,大家先消消氣。”
說著,陳明把香煙直接遞了過去:“葉大隊長先抽煙,先抽煙。”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葉大山眼下也摸不清陳明到底在賣什么關子,當下便是愣了片刻。
陳兵臉色也不好看,只不過陳明進來以后話說得好聽,也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要是動手的話,肯定是他們理虧,或者換一句話說。
上一次兩人就在陳明手上吃了虧,也拿捏不準,萬一他們前腳剛動手,后腳李大軍就冒出來,那可咋整?
幾人面色各異,卻并未說些什么。陳明見縫插針,一步竄進了院子里頭,順手將身后的門給插上了。
“葉隊長,陳隊長,有話屋里頭說。”
兩人沒吭聲,眼神交換著神色,而陳明卻像回自己屋似的,雙手背在身后,當即大步流星朝著院里走。
“什么東西?”葉大山和陳兵看著陳明的背影,低聲罵了一句。
挑開門簾,陳明朝著院里望去,此時屋里頭滿滿當當坐了十幾號人,烏煙瘴氣,陣陣升騰而起的煙霧在頭頂昏黃的燈光中相互繚繞。
陳明剛一挑開門簾,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來,頓時瞪大了眼。
上一次榨油廠公社斗毆,有不少人都參與了其中,眼下自然也是認得陳明。
按理說陳明這段時間應該是躲在打石場公社,怎么都不敢出來,眼下居然主動跑過來了,這不妥妥的自找麻煩?
他們有些想不通。
“諸位兄弟都忙著呢,兄弟我這次找葉隊長有事要聊,你們繼續,你們繼續?!?/p>
陳明說著,好似沒看到眾人那齊刷刷仿佛要殺人的目光似的,三步并作兩步直接竄進了屋里頭。
葉大山和陳兵二人臉色鐵青地跟了進來,看了一眼眾人,問道:“他剛剛說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