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葉塵點點頭，臉上的殺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我曾說過這種話，也一直是這樣認(rèn)為的。我從來不認(rèn)為，一個人的身份、出身、種族，能決定他是好人還是壞人。真正決定一切的，是他的內(nèi)心，是他的行為，是他的選擇。”
“所以啊，主人！”西羅剎魔王的聲音驟然拔高，“修煉魔功又如何？成為魔帝傳人又如何？魔功只是一種力量，就像刀劍一樣，本身沒有善惡之分。用魔功來守護蒼生，它就是善的。用魔功來殘害無辜，它就是惡的。關(guān)鍵不在于你用什么力量，而在于你用這力量做什么！”
它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話都傾瀉出來。
“主人，您想一想，那些所謂的正道修士，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門正派，他們就一定是好人嗎？他們修煉的是正道功法，做的一定是正義之事嗎？不見得吧？那些暗中殘害同門、掠奪資源、欺壓弱小的，往往是這些所謂的正派人士。他們的手，比任何妖魔都臟。他們的心，比任何鬼魅都黑！”
“相反，有些被世人唾棄的魔修，他們雖然修煉魔功，雖然行事乖張，但心中卻有自己的底線和堅持。他們從不濫殺無辜，從不欺壓弱小，甚至?xí)陉P(guān)鍵時刻挺身而出，守護那些被正道拋棄的人。這樣的人，你說他是魔還是俠？”
葉塵沉默了。
他微微瞇起了眼睛，臉上的殺氣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的表情。
他不得不承認(rèn)，西羅剎魔王說的有道理。
力量本身沒有善惡，善惡在于使用力量的人。正道功法可以被用來作惡，魔道功法也可以被用來行善。他見過太多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背地里卻做著比妖魔更加不堪的勾當(dāng)。
修煉魔功，并不意味著就一定會淪落魔道。關(guān)鍵在于，他的心是否堅定，他的底線是否牢固，他的正義是否還在。
西羅剎魔王看葉塵臉色稍緩，頓時大松了一口氣。
“主人，有個想法埋藏在我心里許久了，一直想對您說。”它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試探，“不知道……當(dāng)不當(dāng)講？”
葉塵淡淡地說道：“你說吧。”
“主人，想必您知道，我們域外天魔入侵你們玄黃大世界的歷史。從古至今，我們天魔一族對玄黃大世界發(fā)動過四次大規(guī)模的入侵。那四次大戰(zhàn)，每一次都讓生靈涂炭，山河破碎，尸橫遍野。”
“除了那四次大規(guī)模入侵之外，小規(guī)模的戰(zhàn)爭更是不計其數(shù)。那些戰(zhàn)爭，伴隨著你們玄黃大世界的整個修煉史，從遠(yuǎn)古時代一直延續(xù)到今天。你們的歷史，幾乎就是一部與天魔抗?fàn)幍难獪I史。”
“那些死在天魔手中的修士、凡人、妖獸、精怪，他們的鮮血匯聚成河，骸骨堆積成山，哀嚎回蕩在天地之間。無盡的痛苦與血淚，在你們這個世界中滋生、蔓延、發(fā)酵，一代又一代，永不停歇。”
“這是巨大的悲劇。然而，卻無人能終結(jié)這場悲劇。包括你們屹立在諸天之巔的大帝，那些強大到可以只手遮天、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至高存在，也無力改變這一切。”
“主人，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為什么？”葉塵深深地看了西羅剎魔王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他沒想到，這尊被他收服的天魔，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這貨，還挺有思想的。
“因為入侵與反抗，根本解決不了問題。主人，您想想看，天魔為什么要入侵玄黃大世界？因為我們需要資源，需要生存空間，需要不斷吞噬進(jìn)化。而玄黃大世界的修士為什么要反抗？因為你們要守護家園，守護親人，守護自己的生存權(quán)利。雙方都有自己的理由，都有自己的立場，誰也不會退讓，誰也不會妥協(xié)。”
“這種入侵與反抗，只會讓仇恨更加的深重。這樣打下去，就算再打一萬年、一百萬年，也不會有結(jié)果。只會讓更多的生靈慘死，讓更多的悲劇上演。”
“主人想必你也知道了。”它話鋒一轉(zhuǎn)，“經(jīng)過了數(shù)百萬年的發(fā)展和休養(yǎng)生息，我們域外天魔已經(jīng)再一次壯大起來了。現(xiàn)在，天魔一族中的那些古老王族，已經(jīng)開始蠢蠢欲動。他們在準(zhǔn)備第五次入侵玄黃大世界了。”
“屆時，又是一場巨大的悲劇。那將是一場席卷整個玄黃大世界的浩劫，比前四次更加慘烈。不知道會有多少生靈慘死，不知道會有多少家庭破碎，不知道會有多少文明毀滅……”
葉塵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他自然是知道的。這些日子以來，他在天路上行走，在各種場合打探消息，已經(jīng)感受到了那股暗流涌動。域外天魔已經(jīng)開始向著天路滲透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魔修，都在蠢蠢欲動。
距離他們第五次大入侵，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
所以，天路提前開啟，與世長存，很可能就跟這個有關(guān)。那些屹立在諸天之巔的大人物們，一定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面對這種局勢，迅速開啟天路，讓更多的天驕有機會成長起來，最好能培養(yǎng)出一尊大帝來——只有大帝，才有資格與天魔中的那些古老存在抗衡，才能在天魔入侵的戰(zhàn)爭中立于不敗之地，才能守護這個世界，守護億萬生靈。
“主人。”西羅剎魔王的聲音再次響起，“要想改變這一切，唯有一個辦法！”
葉塵靜靜地看著它，沒有打斷。他知道，西羅剎魔王要說出它真正想說的話了。
“那就是出現(xiàn)一位曠古爍今的人物。”它的聲音緩慢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里掏出來的，“一位能夠超越種族、超越立場、超越仇恨的人物。他要強大到足以征服玄黃大世界，強大到足以征服天魔，強大到足以改天換地，創(chuàng)造出一個全新的世界來。”
“這個新世界，是大同世界，是理想的世界。在這個世界里，人、妖、仙、魔，所有的種族，所有的生靈，都可以共同存在，共同生活。他們可以在同一個城市中生活，在同一個村鎮(zhèn)中生活。他們可以互相買賣，互相交易，互相學(xué)習(xí)。人可以種植靈藥，魔可以培育魔植。妖可以養(yǎng)殖靈獸，仙可以煉制丹藥。大家一起經(jīng)營，一起發(fā)展，一起繁榮。”
“在這個世界里，沒有歧視，沒有偏見。人不會因為妖是妖就喊打喊殺，魔不會因為人是人就肆意吞噬。大家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強者不會欺壓弱者，弱者也不會仇視強者。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每個人都追求自己的道，互不干擾，互不侵犯。”
西羅剎魔王一臉神往地說道，它的聲音中充滿了憧憬和渴望。
葉塵心中頗受震撼。
他沒想到，一個天魔居然有這么宏大的心愿，這么美好的理想。這種理想，這種追求，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三神子。
這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觸動。
但是——
葉塵的理智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
他見過太多人性的黑暗面。人心是貪婪的，欲望是無窮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爭斗。這是永恒不變的真理。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比人還要貪婪、還要兇殘的天魔？
他想起了一個故事。
那是他在太虛時，聽一位老前輩講過的故事。曾經(jīng)，魚龍大帝也有過如此宏愿。那位功蓋千秋、威震萬古的大帝，想要建立一個萬族共存的世界。他開放了自己的萬龍巢，邀請?zhí)煜氯f族都來他的領(lǐng)地生存。他立下了規(guī)矩，制定了一視同仁的法度，想要摒棄一切的歧視和偏見，讓所有的種族都能和平共處。
結(jié)果呢？
大帝出了一趟遠(yuǎn)門，回來之后發(fā)現(xiàn)，他的老巢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各族為了爭奪資源、爭奪寶貝、爭奪地盤，廝殺得你死我活。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各族首領(lǐng)，背地里卻互相算計、互相傾軋。妖族嫌人族太狡猾，人族嫌魔族太兇殘，魔族嫌妖族太野蠻……最后，好好的一個萬龍巢，變成了一片廢墟，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這種事，只能想想，根本做不到。
葉塵雖然不認(rèn)同西羅剎魔王的這個想法，但他很欣賞有這種想法的人。至少，這尊天魔心中有光，有對美好的向往。這比那些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背地里卻壞事做絕的正派人士，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主人。”西羅剎魔王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我覺得，那個人可以是您。”
葉塵的眉頭微微一挑。
“您是天命之子。”西羅剎魔王的聲音鄭重，“我追隨您這些日子，親眼見證了您的成長。您的天賦、您的毅力、您的智慧、您的胸襟，都是我所見過的人中最為出眾的。未來，您必將統(tǒng)帥人族，成為人族的至尊。這一點，我毫不懷疑。”
“而且，您得到了阿鼻地獄。這是冥冥之中的選擇，是命運的指引。阿鼻地獄是魔族的第一神器，是魔族大帝的象征。它選擇了您，說明您有資格繼承魔族大帝的衣缽。如果您成為了魔族大帝的傳人，日后天魔也將會被您統(tǒng)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