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的慘叫聲越發微弱。
屋內。
秦霄坐在破舊的四方桌旁,喝著王彥軍泡的大碗茶。
別說。
這茶雖苦,但回味很是甘甜。
他秦霄很喜歡。
“殿下,您找我是為了何事?”
見秦霄沒有開口,王彥軍倒是坐不住了。
常友霖他王彥軍雖然不知道名字,但認得。
那時候太子喬裝過來十里郡的時候,常友霖曾經陪著來過一次。
看太子對老人的態度,十分恭敬。
這次老人帶著眼前這位“殿下”過來,八九不離十,是收他王彥軍為己用。
誒——
王彥軍在內心暗嘆。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
當初,他為了十里郡攀附成為太子之人。
讓十里郡獲得了許多其他郡未有的優待。
現在太子死了,也是該他王彥軍還賬的時候了。
聽到王彥軍的問話。
秦霄眉角微抬,笑著道:“本殿下想請王鐵匠為六皇子府鑄造兵器。”
“王彥軍受寵若驚,這就收拾行李,隨殿下回去。”
呵,這家伙外表瞅著老實,其實內里并不傻。
居然揣著明白當糊涂。
在他秦霄面前玩一手暗度陳倉?
秦霄有些好笑。
“本殿下要的是十里郡所有的鐵匠。”秦霄端起面前的茶碗,悠悠說道。
話畢,嘴中的苦澀化為濃郁的甘甜。
秦霄輕皺的眉頭終是緩緩舒展開。
“殿下,王彥軍現在已不是十里郡郡守,只能給自己做決定。”
“他人,恐怕不會聽我王彥軍的話了。”
王彥軍嘴里苦澀無比。
他擔憂的,最終還是來了。
眼前這位六皇子,想要的是十里郡所有鐵匠的支持。
但是,經過太子一事。
他王彥軍哪還會拖鄉親們下水。
整不好。
就是抄家滅族的事。
他王彥軍是有良心的人,不像吳仁青,為了自身前途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看看。
十里郡都被他吳仁青禍害成什么樣了,十戶里面九戶無錢,連米都快買不起了。
“殿下若要王彥軍做那強人之事,估計結果也好不到哪里去。”王彥軍眼神堅定,心意已決。
就算是要了他王彥軍的命,他也不會再把鄉親拖到火坑中!
喲嚯。
秦霄在心里豎起大拇指。
這是提前把路堵死?
真以為拿你王彥軍沒辦法?
呵——
真當他秦霄前世黑大佬的經歷是擺設?
秦霄把碗放在桌上,神色淡然。
“既然這樣的話,本殿下就帶你獨自一人回去吧。”
說完,率先走出內屋,來到屋外。
這時。
吳仁青已經在程晉的折磨下不成人形,全身沒一處完好的地方。
見秦霄到來。
他張嘴說道:“殺……殺了……我吧。”
“求……求你了。”
秦霄眼神淡漠,對程晉說道:“給他個痛快吧。”
聞言,程晉手中的長刀很是干脆地在吳仁青脖子上劃過,終結這白眼狼的生命。
“殿下。”
王彥軍此刻背著行囊來到秦霄身旁。
“你的徒弟不隨你一起跟本殿下走?”
王彥軍搖搖頭,“殿下,劣徒學藝不精,就不給六皇子添麻煩了。”
“這樣啊。”
“行吧,咱們上車,今夜就不在十里郡休息了。”
“程晉,咱們走。”
秦霄帶著王彥軍坐上馬車,隨后一行四人朝郡外行去。
常友霖自王彥軍上車后,眼神就變得有些奇怪。
怎么就王彥軍一人?
十里郡鐵匠那么多,無論怎么弄,也不會只有他王彥軍一人跟隨呀。
常友霖轉頭望向坐在一側閉目盤坐的秦霄。
“殿下這說服人的本事,比太子可是差遠了。”
“罷了,待回去后,老夫抽個時間回十里郡一趟,幫六殿下游說一番。”
常友霖暗嘆一聲,便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手中的書上。
馬車搖搖晃晃地在官道上行走。
沒一會兒,天就黑了。
秦霄對程晉吩咐道:“程晉,先不回府,去暗谷吧。”
他口中的暗谷,便是秘密訓練死士的地方。
程晉有些疑惑。
怎么殿下不直接回府?
大婚在即,要忙的事情還是很多的。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
當手下的,只要聽老大的話就行。
想多了,反而會更累。
“諾!”
程晉回道,“殿下先歇著,到地方了,卑職會叫您的。”
“嗯。”
在去暗谷的路上。
王彥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見秦霄安然若泰的模樣,他心里沉甸甸的,總覺得他遺漏了一些東西。
一時之間,卻想不到是什么。
月亮西斜,樹影散亂。
程晉駕著的馬車終于來到了暗谷所在的那堵墻壁前。
“殿下,暗谷到了。”
程晉向車廂里說道。
沒一會兒,便傳來秦霄的回應聲,“今夜便在暗谷歇腳,明日再回府。”
“諾。”
王彥軍在秦霄等人的帶領下進了暗谷。
走過長長的昏暗通道,穿過石門。
當看到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時,王彥軍失神了。
“程晉,你領王鐵匠去休息吧。”
“本殿下也累了。”
秦霄轉頭對常友霖道:“常老也去休息吧,今日舟車勞頓,不要累壞了身體。”
“謝殿下。”常友霖微微躬身,轉身離去。
程晉領著王彥軍走向遠處的小屋。
這屋子離谷中的小溪不遠。
兩人走到屋前,王彥軍只覺口渴無比,見旁邊的溪水清澈見底,便來到水邊坐下。
誒——
王彥軍長出一口氣,面上盡是疲憊神色。
身體上的傷,還有精神上的勞累,使他覺得身體沉重無比。
他雙手掬水灑向臉龐。
冰冷的感覺自臉部傳遞全身。
王彥軍只覺身體都變輕了許多。
“王兄,你今夜便睡這屋。”程晉站在不遠處的大石塊上,指著另一間小屋說道:“有什么事可到旁屋喚我就好。”
“好的。”
“麻煩程兄弟了。”
“不礙事。”
說完,程晉伸了個懶腰,睡覺去了。
王彥軍獨自坐在溪邊。
一顆調皮的水珠自額前滑過鼻尖,溜進了他的嘴里。
王彥軍呆了。
瞳孔猛然收縮。
這水!
王彥軍立馬低頭,往嘴里再灌上幾口溪水。
是了!
王彥軍搖頭,無奈笑道:“沒想到,鐵匠人夢寐以求的龍泉會在這里碰到。”
“要是他們那幫家伙知道了,不知道會是什么表情。”
王彥軍口中的他們那幫家伙當然是十里郡那些世代相傳的其他鐵匠。
“還是不要告訴他們啦。”
王彥軍把腳伸進冰冷的溪水里搖晃,“畢竟進了這里,就又跳進火坑里了。”
“老老實實呆在十里郡,還能平平安安過一生。”
“只要下一任郡守不是像吳仁青這樣的人……”
說到這。
王彥軍頓住了。
剛剛腦中靈光閃過。
他曉得他遺漏了什么。
吳仁青!
對。
吳仁青!
十里郡郡守吳仁青死在他王彥軍家的門口。
他王彥軍自然脫不了干系。
被判造反又如何?反正他人已經不在十里郡了。
但他王彥軍忘了。
鄉親們還在啊!
三皇子不會放過他們的。
造反吶。
這是多大的功勞。
把整個郡屠了都不為過。
那些官老爺的心可是比石頭還要硬。
軍功便是他們往上攀爬的繩索,白銀再好不過也抵不過軍功。
王彥軍臉色蒼白,搖搖晃晃起身,喃喃道:“他們都會死的,他們都會死的。”
“我得去找殿下,求殿下救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