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蕭離詫異的目光中，余蒙蒙坐下來。反正自己在蕭離的面前早已經連里子和面子都沒了，日后也絕無可能跟他有一……咳咳，反正，就是除了師徒關系也就沒什么了。那么，就算是不注意形象一些，也沒什么。

    蕭離神情淡然，以至于讓余蒙蒙疑心，他根本就沒聽見自己這樣夸張而失禮的笑聲。這讓坐下來的余蒙蒙不由想，難不成蕭離今日是要跟自己擺出師傅的樣子？那自己豈不是要配合一下才行？

    于是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至少是面上，給蕭離行了一個禮，道：“徒兒拜見師傅。”除了上次被龐繆逼著，余蒙蒙還沒有正式地給人拜過禮，因此給蕭離行禮的時候，整個人總有些虛虛的感覺。

    這種拜師禮行的不是那么的理直氣壯，蕭離也看出來了。想她之前還是白華王后的時候，行拜師禮便就是如此的模樣。現在，卻還是沒變。他不由眉眼中帶了一彎柔和的淺笑，道：“日后見了我你如常便是。我們無為山上從來不講究其他宗派的那些虛禮，收徒拜師也不是為了弘揚本門宗法，所以，你隨意些，就是將我當成普通的朋友也可以。”

    當成普通朋友？

    余蒙蒙在心里詫異地重復了一句，抬起頭看著蕭離問：“蕭離，當初龐繆讓我拜他為師的時候，非要我行三跪九叩之禮，怎么到了你這兒，便就如此開明了？”到底難掩耿直又猥瑣的本性難改，她的一雙眼里也水波流轉，壞笑著道：“蕭離，難不成，你還對我這個人妻……咳咳……少婦……嘿嘿嘿。”

    讀了余蒙蒙腦海里的東西的蕭離，此刻恨不得沒有讀過才是。暗暗地紅了臉，心想這丫頭心里怎么可以想這樣不知羞的東西。抬首時，面色如常，道：“休要胡思亂想。坐下。”但語氣中帶著些微的呵斥。

    畢竟是自己的師傅，雖然說了隨意些，但對方客氣歸客氣，你自己不能真的當真啊！看，被呵斥了吧！

    余蒙蒙聽是聽出來了，但內心秉持著這樣的想法，也不敢再真的造次，遂馬上收斂了臉上開玩笑的表情。坐下來以后，雙手托腮，眼睛呈四十五度角看著對面的蕭離，卻什么也不開口。

    未免方才的尷尬，蕭離克制著自己不要去讀余蒙蒙的想法，也靜靜地為自己倒了一杯酒，自顧自地品著，有的是耐心等余蒙蒙開口說出她今日來此處的目的。

    “蕭離，你這屋里是什么味兒啊，好香。”終究是本性難改，余蒙蒙一改剛才進來時的拘謹模樣，興奮地問蕭離，“這味兒，我聞著就覺得十分精神。”

    被青石色酒杯掩著的唇上立即勾出一抹笑來，蕭離道：“這香是選用冥界的彼岸花花桿和天界月宮中的桂枝，加南海蓮花花瓣上的露水制成的，多聞聞對你有好處。待會兒離開的時候，你帶上些，日常焚在屋內便能讓你輕松不少。”這些，其實是蕭離特意為余蒙蒙而制，用來延緩她靈力的消散之用。

    但這 些話，蕭離不會對余蒙蒙說。

    用力地吸了兩大口，余蒙蒙露出了滿意的神情，抬頭對蕭離道：“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沒留意，自己對蕭離說話時，自然而然的撒嬌口吻。

    嗯，這就對了。蕭離想，只要她開心，自己做的這些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何況，這些對蕭離來說，只是奔波了些，并沒有什么其他的難處。

    坐了約一刻鐘，兩人之間的氛圍自然了許多，余蒙蒙自覺自己不要臉的話能夠說出口了，便醞釀了短短的時間，道：“蕭離，其實我今晚來，是有件事情要求你的。”其實，更重要的原因是，再不開口說，恐怕今夜要去見白慕的計劃只能作罷了。

    但現在的自己，雖然擁有著本來可以長生的機會，實際的時間卻緊得可怕！非常可笑，非常諷刺，不是么？

    她短促地分神，在心里嘲諷到。

    “你說便是，只要師傅能做到。”蕭離對余蒙蒙提的要求，基本上都不會反駁。他要的，只不過是她能坦坦蕩蕩、自自然然地說出來。

    “嗯。”余蒙蒙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以后，便長長地吐了口氣，接著道：“你知道我之前是在宮里住了大半年的吧？”不及寧澤有反應，她就接著說，“那之前，我同一個十分厲害的妖怪斗，本來用鎖魂鏈擒制住了他，但是最后卻被他反過來，將我打敗。鬼印沒了，如今，鎖魂鏈這張唯一的王牌不能用了。所以，蕭離，我希望你能幫我恢復重新使用鎖魂鏈的能力。”

    蕭離知道，所有的鬼差，只要加蓋了鬼印，變回從靈魂中生出一件趁手的神兵利器。而這件兵器能否用得得心應手，全看鬼印的能力。余蒙蒙的鬼印被毀，自然是無法再重新用這件兵器。除非——

    他凝神問：“蒙蒙，你跟為師說實話，收你鬼印的那個妖怪是誰？你為何要維護他？”蕭離隱隱約約猜到了那人是誰。可以說，幾乎是在見到了那個人以后便一眼就瞧出了他的不對勁來。但是，根據之前了解到的事情，余蒙蒙分明就同那人的關系很好。

    那人究竟是如何，將她傷害至此，卻不讓她恨他，還反過來維護他的？

    內心慌亂地低下頭，余蒙蒙沒想到蕭離竟然會這樣問她。這件事情瞞不過蕭離，她在心中也早已清楚地知道。可是沒成想，蕭離卻會這樣捅破窗戶紙一樣地問出來。

    “蕭離……”余蒙蒙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蕭離，臉上滿是慌亂的表情，兩只手也在袖中不安地互相握著。她默默地吞了口口水，在心中權衡著自己究竟要不要同寧澤說出來。

    相信，以蕭離的本事，早就應該猜出來了。問題是，他為什么要在明明知道的情況下，故意問自己這個呢？

    自己甫一被一個妖怪打敗，其后就被白慕收留在宮內，其中，發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又是如何輾轉落在了白慕的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