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公道，我還有什么？”
楚晨低語，眼中帶著思考，許久后，又帶著深深的迷茫。
“是啊，除了公道，我還有什么？”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晨輕輕搖頭。
他想不清楚，除了公道，自己還有什么。
或者換個說法，他本身就是為了公道而活。除了公道，他一無所有。
曾經，他出生就是一個無名無份的私生子。
看著那些被自己父親禍害的孩子，他心生悲鳴，不得不為他們做打算。
那時的他，心中只有憤恨，對父親的厭惡與憤恨。
直到遇見公伯，他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做公道。
公道，一種心境。那是對生命的敬畏，對自己行為的約束，也是對世間一切的感恩。
那是自己父親身上完全沒有的東西，卻是他最能接受的。
所以和公伯相處久了，他便希望將這名為公道的東西傳揚開去。
雖然公道很虛妄，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人心安，他覺得只要是個人都能接受。
事實上也是如此，多年的傳道，世間公道之處多不勝數，他收取了無盡的信仰，足以證明公道可以在萬靈心中扎根。
可就是這一條通天大道，卻無法助他徹底成道。
如今公伯詢問，除了公道自己還有什么，這問題的確難住了他。
因為他真的一無所有了。
這些年來，他的一切都傾注給了公道，若世間再無公道，便也再無楚晨。
“公伯，我什么都沒有了！”
突然間，楚晨發現自己有些悲哀。這些年來，竟完全沒有自我。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因為他還有信仰，他始終覺得，信仰就是自我。
這讓他心情有些復雜，而一切的復雜，最終都通過他那雙毫無防備的眼睛，讓周海看了個清楚。
“真的沒有了嗎？”
周海輕笑，走到辰北跟前，抬手輕輕拍了拍楚晨的后腦勺。
“還請公伯指點！”
楚晨不懂，再次拱手道。
“呵呵呵……晨兒啊，其實你知道嗎，世間萬靈，心中都有一桿秤！”
“一條狗，你對它好，它便懂得對你搖尾巴，這叫回應。為了守護你對它的好，它甚至會替你戒備一切，看到陌生來人，它也會兇神惡煞！你若有惡意，它則會對你狂吠。”
“一個人對父母的依賴，從來都不是無緣無故的。父母好，自然有依賴。父母不好，便會早早獨立，一切早已注定！”
“所以好與不好，其實萬靈心中那桿秤早就有所衡量！”
“因此，所謂的公道，其實就是這桿秤！”
“換言之，公道其實從來都不需要傳達，每個人心中都有著屬于自己的公道。”
“而如今，你的公道卻承載于我，那屬于你自己的公道又在什么地方？”
“你有自己的公道嗎？”
周海搖頭，再次一笑。一番話，如同五雷轟頂一般，在楚晨的心里掀起陣陣漣漪。
恍惚間，楚晨似乎聽懂了什么，但又覺得有些晦澀。
“每個生靈心中都有著獨屬自己的公道，我心中的公道是公伯給的公道，那我自己的公道又是什么？”
“是不是找到我自己的公道，便走出我自己的路了？”
楚晨低語，再次陷入了沉思。
恍惚間，他想到了許多。
他想起小時候，自己和母親經歷的困境，想起母親死后，自己的艱難。
他又想起，和自己一起回到周家，看似溫暖，卻隨時可能被趕出去的那些孩子。
最后，他想到了公伯。
公伯的所作所為，公伯對他的照顧，對他的寬容與遷就。
慢慢的，楚晨嘴角勾勒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他笑了，整個人就好像在做夢，暢游在美好的夢境中。
而就在這笑容出現的瞬間，他身上涌現出了一道微弱的光，那是一道玄妙的光。
是道的光！
“公伯，我明白我的公道是什么了！”
“是你，公伯，您便是我的公道！”
“不對不對，是公伯的行徑，公伯的行徑才是我的道！”
“那是一種德行，一種品行！”
“沒錯，品行，德行，品德……”
“對對對，品德……人格崇高的品德……”
“我的道是品德……”
突然，楚晨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大聲咆哮。
這一刻的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
那種一朝得道的興奮感，讓他忘卻一切，甚至忘卻自己，心中只有無盡的興奮快樂。
所謂朝聞道，夕死足矣，用來描述此刻楚晨的狀態，簡直再好不過。
“公道……品德……道德……”
“我的道，道德！”
陡然間，楚晨安靜下來，又低聲自語了幾句，隨后猛地張開手，一把抱住周海。
“公伯，您就是我的親爹啊！”
“我太喜歡你……”
他大喊大叫，惹得周海一臉嫌棄，卻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周海終于知道，為何自己印象中的楚晨一直都是一個圓滑而不失準則，奸詐而不失信仰的人了。
或許太初世界的楚晨，也是受到這一世楚晨的影響。
這個世界的楚晨，從出生開始便活得卑微，后來傳播他的道，也是一個勁的約束自己，幾乎把自己活成了道德模范，心中只有公道二字。
直到此刻，他明悟了獨屬他自己的道，他終于徹底釋放本性。
道德……什么是道德？
公道，鐵面無私，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品德，德行兼備，不容他人找到一點污點。
這兩者分開，無論哪一種都會讓人活得非常累，能做到其一已經不容易，堪稱典范。
可兩者融合，則完全不一樣。
公道，品德，非要做出來，那便是一種表現。可要是融合在一起，藏于內在，則是一種心境。
道德是底線，崇高的底線。
不以物喜，不以物悲，我心中自有屬于自己的道德，何懼他人指指點點。
我活得開心，我不傷害他人，這便是我的道德。
我有肉吃，他人饑餓，我不在他人面前炫耀，這便是道德。若我心善，分出一部分，這也是我的道德。
道德從來沒有標準，要的只是一種底線，然后在這種底線上釋放自己，走出自己的路。
此時此刻，楚晨終于參悟到了這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