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海的密切關注下，老人死了。

老人渾身的機能在快速進入停滯，仿佛一臺停止運轉的機器，同時，老人的身體中，神魂一點點剝離身體。

在接觸到天地的瞬間，老人的神魂就好像流入大海的一滴水一樣，轉眼消失不見。

不過憑著周海的神識，卻在關鍵時刻捕捉到老人最后的一點靈光。

他看到了，老人的神魂正在被分化。

準確來說，應該叫做分解。

這是來自天地間的一種同化，在這種同化中，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老人的神魂徹底融入這片天地，成為了這天地間的一份養料。

或者也不能說是一種養料，而是成為了天地的一部分。

等周海收回神識的時候，才發現，他一路追蹤老人的神魂，不知不覺間，時間已過去數十年。

在他睜開眼睛時，他整個人已經深陷地底，就連腦袋都被土給埋上了。

而老人的身體，早已不知去向。

或許，老人的身體，也如同他的神魂一般，塵歸塵，土歸土。

“呵呵……歸天，原來這就是真正的歸天??！”

“生靈死了，回歸天地，那這天地最終又要歸向何處？”

周海從地底爬出來，坐在一座山頂上。

如今百多年過去，這個世界徹底失去了陽光，到處灰蒙蒙一片。

可以清楚地看到，這方世界的規則正在一點點破滅，已經徹底不適合人繼續居住下去。

周海的神識朝著四面八方籠罩過去，很快將整個世界都包裹在了其中。就見這方天地間，盜運之氣彌漫，太上之氣正在一點點被剝離。

在這顆生命古星上，到處都是發狂的生靈。

那些生靈，就好像當初被盜運侵入的那個產婦一樣，全都發生了異變。

一些人類居住的街道上，人們如同行尸走肉一樣，見人就咬，不停怒嚎。

放眼看去，到處都是血腥的畫面。

而山林大澤中，那些野獸，更是瘋狂，早已廝殺在了一起。

那畫面，就和喪尸電影照進了現實一樣。

“看來這方天地是真的要死了！”

“這人死了歸天，天地死了，又歸于何處？”

周海搖了搖頭，對于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幕，他并沒有感到意外，因為這是早就注定的事。

這個世界的一切被過度開采，滅亡已成定數，只是這一天，終究當著他的面到來了而已。

此時，周海感覺自己觸碰到了另一層境界。

可惜，這一層境界，卻不是那般容易參悟的。

因為他發現，自己終究是做不到置身事外，眼睜睜看著一方世界滅亡，無數生靈隕滅，只為了驗證自己的道。

周海一步跨出，他早已恢復天尊境的修為，此刻再度突破。

“轟……”

一道無聲的轟鳴自他體內傳出，這一刻，周海曾經失去的一切徹底回歸。

他的寂滅大道、瘋魔大道、翰海大道、生死大道等修為，悉數回歸。

他曾經親自修煉出來的萬道，因大破滅之力，徹底從他體內抹去痕跡，而如今，他又借著無極之力，將這一切失去后，無法重修的力量重新找回。

不得不說，無極之力，的確克制大破滅法則。

大破滅講究的是終結，而無極講究的是自然。

如今的周海，觀萬物生死起源，體驗人生百態，已經徹底明悟，所謂的定數與變數，從來都不重要。

定數就是變數，變數也是定數，從來沒有固定的說法。

有道是上善若水，不爭為贏。

水流過處，一座大山擋在前面，看似注定要終結了水流的前路，可事實上，這真是注定的嗎？

水流繞山，照樣過去，甚至可以反包圍大山，沖垮大山。

沒有什么是固定的，也沒有什么是不變的。

大破滅規則就好像那座大山，它能擋住一切，卻擋不住一切自然發生的事。

在無極面前，生死是自然，破滅也是自然。

大破滅，在無極帝經面前，都屬于自然，都屬于可以發生的一切自然現象。

這也是為何修行無極道經的人，向來不愿意插手他人命運的原因。

比如元尊，它天生適合修行無極道經，因為在它看來，世間萬物皆為自然，沒必要去改變，這正好符合無極大道的修煉意境。

可周海不一樣，即便他修成了無極道經，他依舊做不到漠視一切。

隨著一身修為恢復，周海的萬道之力無形中朝天地間涌去。

剎那間，這方天地中崩潰的秩序，潰散的大道悉數補齊。

周海的力量涌入天地之間，就仿佛在重塑一切。

曾經，周海開過天，創過世。

可即便開天辟地，他對天地的了解，依舊不如此刻清晰。

那時的他，根本就看不透天地本源的邏輯。

可現在，他看到了，而且看得很清楚。

隨著這方世界徹底崩滅，其上的無數生靈走向了絕境。

沒有萬道秩序的保護，那些生靈的身體靈魂也在自行瓦解。

凡靈是如何誕生的？

周海早已弄得一清二楚，正是盜運與太上的結合體。

凡靈的身體中融合了萬道，與天地相合，再有太上與盜運融入，便成了天地凡靈的一份子。

從這里，便能解釋，為何凡靈能誕生在天地間。因為凡靈的誕生，和天地萬道息息相關。

有道是天地開，清氣上升，濁氣下降。

這里面的清氣，代表的就是太上，濁氣代表的則是盜運。

如今，天地崩碎，萬道潰散，沒有足夠的守護，凡靈潰散的第一步就是失去本質，迷失真我，體內的盜運與太上分開。

那無數上升的清氣，正是那些凡靈體內的太上之氣。

正是因為離開了這些太上之氣，所以那些凡靈不再擁有真我，他們的本我盜運控制了自身，全都變成了喪尸一樣的行尸走肉。

此時，隨著周海的萬道彌補天地秩序，那飄蕩而出的無數太上之氣，頓時仿佛碰到了什么一樣，如同被困在一個封閉空間的一團氣。

“回去！”

周海抬起手，朝著天空狠狠一壓，無窮偉力迸發，這一方世界的萬靈之氣哪能與他抗衡？

頃刻間，在他強大的力量之下，所有的太上之氣都被原地打回，涌入了萬靈體內。

周海的神識再次籠罩一切，開始密切地觀察萬靈狀況。

在他想來，借他之手，將太上之氣打回，這些生靈體內的盜運與太上之力結合，應該能再次恢復真我才對。

可很快，異變發生了。

按理來說，這些生靈的盜運之氣與太上之力融為一體才誕生出凡靈，如此從一個凡靈體內分化出來的兩種力量，應該有一定的包容性才對。

可現實是，當一個生靈體內的盜運與太上分開后，再想融合，卻幾乎不可能。

有生靈失敗了。

距離周海三萬里的一片草原上，一只孤狼體內分化出去的太上之氣剛被打回體內沒一會兒，便跟盜運碰撞在了一起。

如同火星撞地球一樣，兩股力量無法包容，瞬間撕裂一切。

那孤狼連慘嚎的機會都沒有，身軀便被兩股力量撕成了碎片，燃燒成灰。

最后，就連那太上之力與盜運之力，也都泯滅在了天地之間。

屬于這孤狼的一切痕跡，徹底被抹去，仿佛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緊接著，便是距離周海五百多里的一處村子里，一個老婦人也發生了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