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做什么，怎么大早上的跪在我家門前？”
周寶玉不解，連忙來到大門前，皺眉道。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一怔，顯然不認識周寶玉。
卻是一旁的周家下人連忙道：“寶玉少爺，這些都是咱們周家的佃戶。如今三年大旱，就連老爺都不得不親自去其他地方買糧，他們顆粒無收，實在交不起田租，真的活不下去了，想來求老爺給條活路！”
聞言，周寶玉似乎聽懂了，道：“既然三年顆粒無收，那豈不是田地白費？”
“既然白費，也不算租給他們，免了這三年的田租不就是了？”
此言一出，現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些佃戶全都驚喜的看著周寶玉。
他們已經聽出來了，這位是周家的少爺，或許他能幫助自己等人也說不定。
“少爺，萬萬不可！”
“這規矩就是規矩，不能隨便作廢啊！”
“您一開口就免了他們三年的田租，那以后豈不是所有人都會找理由推脫田租？”
“再說，我們宋國是按地收稅的，這田地稅我們周家還要正常交呢！”
“田地租給他們了，他們收不到糧食，這跟咱們周家沒有關系。可要是他們交不上來糧食，咱們拿什么交稅？”
“總不能咱們周家倒貼吧？”
“咱們家是生意人，老爺不會同意這門賠本生意的！”
周家的下人卻被嚇到了，連忙挨個勸說阻止周寶玉。
“那有什么的，咱們家又不是沒錢！”
“虧一點就虧一點，總比逼死人的強吧？”
周寶玉卻不在乎！
“不行，寶玉少爺，此事萬萬不可！”
“你們走，都趕緊走！”
“老爺已經寬宏大量，一而再，再而三的減免你們田租了。如今你們還不知好歹，真要逼死我周府嗎？”
“趕緊走，你們的訴求，等老爺回來，我們會告訴老爺。至于如何定奪，那是老爺的事，你們不許在這里搗亂，否則我就要請動官府了！”
接著，周家的管家走出，連忙帶人驅趕那些佃農。
“周少爺，救命啊……我們家真的交不出哪怕一粒糧食了！”
“周少爺……”
聲聲哀求傳來。
面對驅趕，那些人連忙對著周寶玉磕頭，大聲哭喊叩拜。
“二狗子……二狗子……”
“啊……我的二狗子……”
突然，一道凄厲的哭泣聲響起，嚇了所有人一跳。
眾人同時轉頭看去，就見一七八歲的孩童倒在一個渾身破爛不堪的婦女懷中，口吐白沫，已經徹底昏厥過去。
這孩童骨瘦如柴，赤裸著上半身，下半身也僅有一條遮羞布。
瞧他那黑黢黢的膚色，到處都是傷口，顯然經歷了不少的苦難。
周寶玉看到這一幕，頓時忍不住瞳孔一縮，腦子里想起了自己這個年紀時候的場景。
再看到眼前這一幕，他頓時有種從天堂跌落地獄的感覺。
在他印象中，孩子都應該是開心快樂，嬌生慣養的，怎么會有孩子被餓成這樣，傷成這樣？
這得經歷了多少苦難啊！
“怎么回事……快叫大夫，趕緊叫大夫！”
周寶玉想也不想，連忙沖上去一把從婦人懷里摟過孩子。
感受到孩子那冰涼的身體，此時已然入冬，周寶玉沒穿里衣都感覺寒冷無比，再看這孩子連一件遮擋的衣服都沒有，他想也不想，立刻脫下自己的里衣上衣，將那孩童裹在其中。
“少爺……”
那管家連忙上前，還想說些什么，卻被周寶玉眼睛一瞪，嚇得當場不敢說話。
“我讓你找大夫你聽不見嗎？”
“快去，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這孩子死在眼前？”
“還有其他人，立刻給我和這孩子取一身衣裳過來！”
這一刻的周寶玉學著父親的樣子，一臉威嚴，其他下人根本不敢多話，只能照做。
就連管家，也只能讓人乖乖去請大夫。
很快，周寶玉穿上了一身溫暖的衣服，那孩子也被包裹得緊緊的。
同時，大夫到來，一番問診后，忍不住搖頭，道：“寶玉少爺，這孩子是饑寒交迫過度，身體已經透支，再這樣下去，恐怕時日無多了！”
“而且他身上這些傷口，顯是前些時日與瘋狗打斗，被瘋狗所傷，恐有瘋狗癥啊！”
聞言，周寶玉皺眉，道：“大夫，您跟我說這些有什么用，您倒是開藥啊！”
那大夫搖頭苦笑，道：“寶玉少爺，這孩子目前并沒有生病，只是有點瘋狗癥并發的征兆，但因為體虛，表現得不夠！”
“瘋狗癥暫時無治，但要救他的命，卻用不著開藥。只要一碗溫熱的白粥就夠了！”
大夫話音落下，周寶玉立刻叫道：“來人，趕緊弄點熱粥送來！”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粥送到，周寶玉親自喂給孩子。
隨著一碗粥喝下去，孩子身體不再僵硬，而是軟軟的睡了過去。
“多謝周少爺救命，多謝周少爺啊……”
孩子的母親看到這一幕，哭得泣不成聲，連忙在地上不停磕頭。
“你們為何讓孩子遭罪成這樣？”
“你們這父母當得也太不稱職了吧？”
周寶玉回頭，不滿道。
“周少爺，我們也不想啊！”
“是我們當爹娘的沒用，可是……可是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
孩子他爹去年為了拾荒，從山上摔下來，今年一整年都爬不起來。
“家里已經兩年沒有吃過一粒米了，今年更是只能吃那草根樹皮，這孩子真養不起啊！”
“不過他孝順，為了照顧父親，去跟瘋狗搶食，卻給自己傷成這樣，我這個當娘的看著也心疼啊！”
孩子的母親抽泣，一提到這些，便忍不住捂臉嗚咽。
那悲痛與無力感，就如一把尖刀插進周寶玉的心里，不停的攪動，讓周寶玉內心一陣抽痛。
這些佃農的生活也太苦了吧？
為何跟自己印象中的生活如此截然相反？
周寶玉從生下來到現在，從沒經歷過任何苦難，此時此刻第一次面對苦難，他卻有種不忍目睹的感覺。
“周少爺，大家的情況都差不多，真的再也活不下去了。否則周老爺對我們那么好，我們怎好一再叨擾！”
“是啊周少爺，我們都兩年沒見過米了，真的交不起租了。而且就算今年不交租，我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實在無可奈何啊！”
其他人適時開口，更加讓周寶玉心中不忍。
“罷了罷了，我替我爹決定了，你們這幾年的田租就免了吧！”
“大家都困難成這樣了，還能來此央求，這并非耍無賴，反而是一種契約精神，是大家給我周府面子！”
“這樣，家里也沒什么吃的招待，都沒什么余糧，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來人，弄點吃的給鄉親們，讓鄉親們吃飽了再走！”
一聲輕嘆，周寶玉憐憫道。
“什么……”
聽到他的話，整個府上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那管家更是什么都顧不上，趕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