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呢……”
周成的思緒，似乎也被周寶玉的話拉回了二十多年前，他忍不住低聲問道。
“離開青山寺，母親一夜白頭，她老了……”
周寶玉繼續講述當年發生的事，說起了他給徐子夫的選擇。
不等周寶玉說完，周成便忍不住打斷，道：“所以說，從這里開始，你母親就已經知道她的結局，但她依舊選擇獲得那種能力，甚至后來，她憑著那種能力一直在暗中幫助朕？”
“這也是為何，每逢遇到強敵，總會有各種天災降臨敵軍頭上，而我周家大軍一路順風順水的原因？”
“更是我周家過處，天下太平，風調雨順的緣由？”
說著，周成張著嘴巴，整個人都傻了。
原來，當初他所謂的上天庇佑，從來都不是天佑，而是徐子夫在暗中的幫助。
只是他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沒錯，從一開始，便沒有天佑一說！”
“庇護周家的，從來都是母后！”
周寶玉點頭，周成頓覺腦子一陣眩暈。
原來他的天一直都是徐子夫，那這些年，他對徐子夫態度又算什么？
一邊感激上天，每一年都有十余次祭天大典，唯獨對待徐子夫，卻連一聲謝謝都沒有，反而這些年逐漸反目成仇，恨不得殺了徐子夫。
自己的心，難道是鐵做的嗎？
“為何這一切都不告訴我？”
周成的聲音有些顫抖，甚至連朕這個稱呼都忘記了，開口便只有我字。
這一刻，或許對他來說，他已經不是大周皇帝，而是周家的頂梁柱。
他叫周成，是徐子夫的丈夫，是周寶玉的父親。
他不明白，為什么這么大的事，卻要一直隱瞞著他！
“告訴你什么？”
“告訴你有一天你會死在自己妻子的手上，讓你從一開始戒備？”
“還是告訴你，你的妻子有一天會很凄慘？”
“父皇，您何曾這站在母后的角度想過。這種事，您讓她如何開口？”
“若換做是您，您又該作何抉擇？”
周寶玉搖頭，正說話間，他懷中女嬰醒來，發出嘹亮的啼哭聲。
“哇……哇哇……”
哭聲驚擾了一旁的男嬰，男嬰睜開眼睛，也大聲啼哭起來。
一時間，整個寢宮大殿中全都是嬰孩的哭聲。
在周成腦子里，除了孩子的哭聲之外，更如同天崩地裂一般，周寶玉的話對他振聾發聵，讓他一時間有些不能自己。
不可否認，他此時此刻也想站在徐子夫的角度去想。
但他發現，他代入不進去。
因為如果知道會有那樣的后果，他會很難做出那般選擇。
但有一點他知道，如果他真做出那般選擇，他絕不會告訴任何人。
或許他不告訴他人的原因和徐子夫不同，但終究會隱瞞下來。
只是他隱瞞的理由很簡單，對自己不利。
而徐子夫之所以隱瞞，或許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他，而不是利己！
想到這里，周成只覺心痛如剿。
這些年，徐子夫為他付出了一切，而換來的是什么？
六年分離，他三宮六院，嬪妃數十人。逐漸冷落，甚至仇怨漸生。
十八年來，他更是痛恨徐子夫到極限。
別說以后了，就眼下的局面，在他看來，對徐子夫已經是最大的傷害。
自己帶給她的傷害，真的太多了。
難道這就是命運帶來的懲罰嗎？
“后來的事，你母親為了改變那所謂的凄涼命運，所以寧愿放棄一切，也要守著你，陪著你，他就是想告訴你，身為母親，她絕不會傷害自己的兒子！”
“而此時，我卻背叛了她，徹底建起了我與她之間的隔閡！”
“是吧？”
許久后，周成顫聲道。
此時，他基本上已經能捋清楚后面的事態。
可越是如此，他越難受。
他腦子里面不禁想起當年徐子夫變年輕時，帶給他重回年少時的感覺，以及夫妻間日夜的纏綿。
那時的他感覺自己被幸福所包圍，或許徐子夫也百般甜蜜。
而就是這種甜蜜，給了徐子夫改變命運的足夠動力。
可惜，最后的一切，都讓自己給打破了。
“所以父皇，現在您還要那無盡的壽命，以及超越您所能掌控的力量嗎？”
周寶玉再次開口，一臉認真嚴肅的看著周成。
還是那句話，只要周成做出決定，他身為人子，不管周成需要什么他都會給。
至于代價，那就跟他沒關系了。
他能改變一切，但再多的改變，也只是從左到右的逆轉罷了。
就如那句話，有些人生在福中不知福，給他再多，即便目前滿足，未來也有不滿足的時候。只要不滿足，就是痛苦的開端。
而即便沒有不滿足，但只要膩了，依舊會痛苦！
山珍海味人人喜愛，吃多了照樣難受。五谷雜糧說不上珍品，但只要愿意欣賞，總有人能在里面找到令人滿足的幸福。
時間是一把刀，斬去人世間的一切喜怒哀樂，斬去所有的心之所想。
力量是一頭猛獸，總能勾起更多的貪欲。當貪欲徹底炸開的瞬間，便是一個人絕望的時候。
是福是禍，從來都不是別人給的，也不是別人所能改變的。終究靠自己去體驗罷了。
“我……”
聽到周寶玉的話，周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徹底卡頓了。
他當然渴望那種力量，還有無窮的壽命。
可前車之鑒就在眼前，自己真的還要走上那條路嗎？
他有些不愿，或者說他有些不敢嘗試，心有恐懼。
但要讓他徹底放棄，他又有些做不到。
說到底，人都是貪婪的。周成從來就不是一個圣人，他只是比較懂得權衡利弊而已。
而徐子夫的前車之鑒，或許會讓他愧疚，但更多的卻是讓他作為參考，用來權衡利弊。
“寶玉，我可以先考慮考慮嗎？”
“我想見見你母親！”
沉吟半晌，對于放棄與接受，周成終是沒能徹底下定決心。
他還是想去見見徐子夫在做打算。
說到底，他終究是把徐子夫當作了實驗品。
“可以……”
“如果父皇想了解母后此刻的心情，我也能助父皇一臂之力！”
周成點頭，遲疑道。
“你母親的心情？”
周成一怔，一時間還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卻見周寶玉將兩個孩子放到了大殿中的椅塌上，抬手一點，剎那間，眼前的空間出現一點波瀾，有時間的力量在其中流轉。
“父皇，您若愿意，我可帶您神游，破碎時光，回到二十四年前，親眼目的一切！”
“到時，想必你應該會理解母后此刻的心情！”
“是否愿意前去，您自行決定，只管邁步走入其中便可！”
周寶玉平靜的看著周成。
這一次，周成沒有絲毫遲疑，幾乎一邁步，便進入了那時光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