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鯨的眼睛失去了色彩。

    樹倒猢猻散，吞天鯨的死亡氣息，彌漫方圓千里，聞訊趕來的海獸們四散而逃，被堆積而起的海水，迅速退去。無盡之海恢復往日的平靜。

    蒼穹開了眼，更多的陽光從眼睛里落落大海，失衡現象下的迷霧天空竟減輕了許多。

    陸州開口道：

    “收拾一下。”

    閣主的表演結束了，魔天閣成員們的活兒才剛剛開始。早就看得心潮澎湃的眾人，戰意四起，朝著那些來不及逃跑的海獸們掠了過去。

    海面上又掀起血雨腥風。

    自古以來，人與兇獸的矛盾不可調和。

    不管人類至尊和強大的兇獸們定下過何種契約，天然對抗的矛盾，總能在時間的引導下打破平衡，毀掉契約。

    天底下沒有只準你殺我，我不能殺你的道理。這對任何人都一樣。

    盡管蓬萊島的弟子們修為不高，但在擊殺小型海獸上，他們比所有人都要賣力。

    他們有仇恨，有情緒，有足夠的驅動力促使他們拼盡全力。

    魔天閣眾人分工明確，一部分人開始收集漂浮在海面上的尸體的命格之心，將它們一一解剖，取出命格之心。一部分人四處擊殺殘余的海獸，一部分負責守在四面八方放風。

    “吞天鯨可不容易搞啊！”孔文拿著大刀，試圖分解吞天鯨的尸體，卻無從下手。

    “你好歹是近六命格的千界，連尸體都對付不了？”顏真洛笑道。

    “那不至于……嘿嘿。”孔文揮舞著大刀跳上吞天鯨的尸體，開始瘋狂解剖，尋找的命格之心。

    這活還真就只有他能做。

    他對兇獸和命格之心的了解，比在場之人都要多。

    修行界總有這么一幫人，他們活在最底層，要眼界沒眼界，要本事沒本事，但對天材地寶，兇獸奇珍，命格之心那是如數家珍，熟爛于心，說起來頭頭是道，比擁有這些寶貝的主人知道的還要詳細。

    吞天鯨的尸體雖大，但在孔文進進出出不斷地解剖之下，胸膛的部位，很快變得支離破碎。

    不多時孔文破開了吞天鯨，罵了一句：“特娘的，還真結實……”

    言罷，鉆入吞天鯨身體內，像是老鼠挖洞似的，慢慢挖掘，還要防止海水倒灌，和兄弟們一同排擠海水，費了不少力氣，才將吞天鯨的命格之心挖了出來。

    呼！

    孔文抓著奇大無比的命格之心，飛出吞天鯨的軀體，說道：“拿到了。”

    其他三兄弟這才撤走罡氣，神采奕奕地看著孔文。

    孔文將命格之心放入海水中清洗了下，掠到陸州面前，說道：“閣主，沒想到有四顆命格之心，就是大了點。”

    上天是公平的，或許是上蒼故意設置如此，不管兇獸的體格有多大，他們的命格之心，都不會太大，最大也不過像是人類的頭顱這么大。這種命格之心嵌入不太容易，需要將蓮座命宮一同放大，承受它的體積。

    吞天鯨畢竟太大了，命格之心自然也不會小。

    陸州點了下頭。

    沒過多久，魔天閣其他人將海面上的命格之心收集完畢。

    前后花了一個時辰左右。

    陸離清點完以后，匯報道：“閣主，這次獸王的命格之心，總共獲得六顆，獸皇四顆，高等命格之心10顆，中等42顆，初等155顆，其他海獸沒有命格之心，只有八百顆左右的生命之心。”

    聽到這些數字，在場之人無不驚嘆。

    就連秦奈何亦是從未見過這么多的命格之心，秦家真人秦人越固然很強，但要戰勝獸皇并無十足把握，也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孔文哈哈笑道：“發財了發財了！”

    “掉錢眼里了，我們需要那些庸俗的財物？”顏真洛白了他一眼。

    “顏左使教訓的是，哈哈，我就是忍不住……實在太高興了！”孔文四兄弟最為激動。他們曾在底層混跡了太久，拿命拼搏，就是想要多獲取一些寶貝，這么多的命格之心，在過去他根本不敢想。

    陸州滿意點頭說道：“收好。”

    “是。”

    跟著大真人，吃飽穿暖，舒服。

    收拾好戰利品，眾人掠向天空。

    黃夫人和蓬萊島的弟子們卻高興不起來。

    死了這么多人，加上蓬萊島沉沒，即便是將入侵的海獸全部殺光，也換不回去。

    ……

    蓬萊島。

    隨著海獸的漸漸散去，吞天鯨的死亡和沉沒，海水漸漸退去，退到了四島出現，露出一半的位置，才逐漸平穩。

    黃夫人和蓬萊島的弟子們看著海水，搖搖頭嘆息了一聲。

    陸州說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何必唉聲嘆氣？”

    黃夫人說道：“蓬萊島不比魔天閣，當年也算是大炎的一方勢力，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滄海化桑田。蓬萊島只怕是再也不能重塑當年輝煌了。”

    “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陸州淡淡道。

    黃夫人點了下頭。

    這些年和魔天閣的關系不錯，也使得蓬萊島混得不錯，但魔天閣終究是魔天閣，蓬萊島是蓬萊島，依附他人，始終差了那么點意思。如今蓬萊島沉沒，哪還有心情去糾結這些？

    “不管怎么說，今天多謝姬閣主出手相助。”黃夫人說道。

    蓬萊島剩下一多號弟子齊齊朝著陸州躬身見禮。

    于正海看時間差不多了，提醒道：“師父，該出發了。”

    陸州想了下，說道：“顏真洛，陸離，孔文，你們留下幫助蓬萊島。”

    “是。”

    他們不喜歡爭勇斗狠，巴不得留下來，找找命格之心之類的，這事反而更有趣。

    “其他人，跟老夫去一趟重明山。”

    “是。”

    ……

    重明山上。

    殘陽如血，徐徐落山。

    司無涯，黃時節，李錦衣，江愛劍四人，在重明山低空向前飛行。

    江愛劍道：“遠看小得很，沒想到重明山竟這么大，這都飛了半天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眼看天要黑下來。

    他們也想盡快找到落腳休息的地方。

    抵達重明山以后，他們便將空輦放在了海邊，四人朝著山中飛掠。

    沒想到的是重明山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更沒想到的是，重明山上，怪石嶙峋，竟無一棵樹木，荒蕪，蕭瑟，杳無人煙，是他們對重明山的初步印象。

    “那是什么？”江愛劍指著附近的一個黑色的深坑，深不見底。

    司無涯看了下，說道：“像是枯井。”

    “有這么大的枯井？”江愛劍搖頭，不這么認為。

    “的確不像是枯井，地質構造復雜……繼續向前。”

    當他們飛行了一段距離之后，他們又看到了一個黑色的深井。

    四人疑惑地靠近觀察了下，沒有異常，便繼續向前飛。

    半個時辰后，太陽徹底落山，夜幕降臨。

    “又一個黑井，這是第幾個了？第五個？”江愛劍說道，“有沒有感覺像是馬蜂窩？“

    黃時節瞪眼道：“就你話多。”

    李錦衣笑道：“的確有點像是馬蜂窩，但沒那么密集……我數了下，到目前為止總共遇到了六個黑井。大約飛行十里地便會有一個。估計還有很多。”

    司無涯對此感到不解。

    江愛劍低聲問道：“你不是經常夢到這里嗎？”

    司無涯反問道：“你做夢的時候，是不是經常會忘記自己夢見的東西？”

    江愛劍撓撓頭：“好像是。”

    “那不就結了。”

    “……”

    這時，黃時節擋在了前方，說道：“小心。”

    起風了。

    夜晚的寒風明顯比白天要強得多。他們越發地感覺到，重明山很不對勁。

    風越來越大，像是吹起了迷霧，模糊了他們的視線。

    “前面好像有東西。”

    在前面大約百米的位置，有一座山似的陰影物體，在寒風迷霧中若隱若現。

    司無涯眉頭一皺，向前飛了過去。

    其他三人迅速跟上。

    當他們來到跟前的時候，都被那巨大的物體驚到了——那是一座高大百丈的骷髏。

    骷髏呈盤坐之勢，雙掌平放在雙膝上，腰桿筆直，低著頭。

    “這是人？”江愛劍吃驚地道。

    這分明就是人類的骨骼。

    “人怎么可能會這么大，這……”黃時節無法理解地連連搖頭。

    兇獸有百丈之長能理解，他們從未聽說過會有百丈之高的人類。

    司無涯漸漸輕點，來到了那骷髏的面前，仔細觀察了一番……

    這骷髏的的確確是人類的骨架！

    司無涯面色凝重……看著那骨架看了許久許久，目光垂落，在骷髏的四周散落著很多小型的骷髏。

    他向前飛了一段距離。

    來到距離那骷髏骨架一米左右的位置時，他看到了骷髏額頭上，被灰塵覆蓋著的一個篆書大字：火。

    司無涯隨手一揮。

    灰塵掠去，那火字刻入腦海中，已成黑灰，無法辨別原本的顏色了。

    “后面有東西！”

    不知道什么時候江愛劍來到了骷髏的后面，驚訝地道，“地窟！？”

    司無涯道：“地窟？”

    李錦衣更正道：“是和之前一樣的黑井，只不過這個更大一些，像是被封住了入口。”

    司無涯掠了過去，看到了像是棺材入口似的石門。

    江愛劍搖搖頭道：“這玩意不符合我的風格……我要撤，我要回家，我還沒娶媳婦呢。”

    “……”

    司無涯沒理會他，而是上前，研究了上面的文字。

    “南方三炁之天、火官之府、赤帝之宮。南方東井八星，天之南門……”后面的字跡因為年代久遠，看不清了。

    “什么意思？”黃時節疑惑不解。

    司無涯說道：“我也不太清楚，進去看看吧……你們要是害怕的話，可以在外面等著。”

    他嘗試推掌，打開石門，奈何石門紋絲不動。

    相比其他人，司無涯不是那種喜歡用蠻力的人，他稍稍觀察了下四周的格局，以及構造，試圖找到陣法的痕跡，卻一無所獲。

    “打不開嗎？”江愛劍笑道，“打不開就算了，外面這么黑，里面會更黑。”

    司無涯踏地飛去，在四周飛旋了一圈，又回到原地，說道：“是地宮。”

    “你怎么看出來是地宮？”

    “用眼睛。”司無涯回答。

    他掠到了那巨大的骷髏額頭前方，又看看下方，眼中再次冒起異樣的紅光。

    那紅光只出現了一瞬，司無涯便一掌拍向那巨大的骷髏。

    篆書的“火”字，竟嗡鳴作響，綻放紅光。

    巨大的骷髏忽然揮動手臂！

    呼！

    司無涯向上躲開了這一記。

    黃時節，江愛劍，李錦衣三人迅速向后凌空后退。

    骷髏的嘴巴嘎吱嘎吱作響，再揮動手臂。

    呼！

    司無涯來回閃躲，灰塵全部散落，骷髏的身上亮起了一個個的紅的篆書字體，遍及骷髏的每一個角落。

    “這到底是什么玩意？”江愛劍說道。

    “躲開就好！”司無涯不斷閃躲，穿梭在巨大骷髏的雙臂之間。

    砰！

    那骷髏雙掌一合，司無涯閃身離開，骷髏掌打了個空，這一合起來，骷髏不動了。

    石門緩緩移開，嗡————

    司無涯的落了下去，確定那骷髏不再動彈，才道：“跟我走。”

    江愛劍充滿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夢見的。”司無涯道。

    “你要是再侮辱我的智慧，我馬上就走。”江愛劍一邊跟著一邊道。

    “那你走吧。”司無涯道。

    江愛劍回頭看了下漆黑的夜空說道：

    “額……你還是繼續侮辱我吧。”

    ……

    司無涯跨過了石門，進入了地宮之中。

    準確來說，更像是一個橢圓形的立體空間。當他們進入地宮的時候，眼前的一幕，讓江愛劍徹底驚呆了。里面的墻壁上，到處都是劍……長的短的，粗的，細的，應有盡有，花樣百出。

    江愛劍嘴巴張大巨大，張望著里面的寶劍。

    寶劍帶來的視覺沖擊，沖散了江愛劍所有的恐懼，他飛掠了過去，不斷欣賞著地宮里的寶劍。

    有各種紋飾的劍鞘，以及閃閃發光的劍刃，成千上萬把寶劍，被掩埋在地宮中，卻絲毫沒有因為歲月的更迭失去它們應有的光芒和魅力。

    寶劍的幽光，照亮了地宮。

    上方一塊塊的晶石，提供者微弱的光華。

    “我們發現了寶藏。”

    黃時節落地，滿地的金銀珠寶玉器，夜明珠。全部都是極品寶貝。

    武器不只是劍，還有刀槍棍戟，十八般武藝異常齊全，且件件都是珍品。最次的都是地階以上。

    司無涯來到黃時節的身邊，看了看，點頭道：“的確是寶藏，可是，為什么會在重明山上呢？修行者早已脫離了俗物的追求，藏這些有什么用？”

    他對這些東西，一點也不感興趣。

    腳尖輕點，朝著深處飛掠，看到了讓他更為驚訝的一幕——那是一個長達不知多少丈的雕塑，立于地宮之中。

    那骷髏呈展翅翱翔的姿態，就像是一座雕塑，紋絲不動。

    司無涯目光移動到雙翅的中間，本以為是飛禽類巨大的兇獸，但沒想到的是，中間竟是——人！一個石化狀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