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來，書瑤和冷秋進來侍候她洗漱。

阮凝玉以為她們臉上會有不滿的表情，畢竟謝凌是她們的主人。可沒想到她們見了她，依舊是往常那般恭順地垂眸行禮，甚至還會沖她笑。

正發怔時，冷秋捧著盛著半籃雪似的梨花的竹籃進來，枝椏上還沾著晨露，說是要給她簪花。

阮凝玉恍惚了，仿佛昨夜的場景只是一場夢。

難不成，那真的是夢里的場景？

更令阮凝玉沒想到的是，昨夜她鞭刑了謝凌的事，庭蘭居里竟無一人所知。

今日阮凝玉躲著謝凌，不敢再見他。

她隨意謊稱早上沒胃口，不想吃，就是為了躲開謝凌，不想撞見他。

沒想到到了午膳的時候，她便撐不過去了，想到謝凌白日一般不在府中，于是她便還是去吃了午膳。

然吃到一半，便見門口傳來聲響，看過去時便見是謝凌，須臾他很快坐到了她的邊上。

他已經更換了一身衣裳，直裰深衣，身上也已經熏過了香，腰束九孔絲絳，五官深刻。

阮凝玉的目光像被釘住了，從他平整的衣襟滑到那張深邃的臉，眉峰依舊銳利，眼尾溫和，鼻梁高挺如琢，薄唇抿著時帶點淺淡的笑意，竟真的與往日沒什么兩樣。

阮凝玉僵硬了身體，她看著他，根本看不出他身上有受過傷的痕跡。

她猛地回神，指尖攥緊了銀筷。

謝凌坐下以后，吃得慢條斯理，接著便夾了塊鴨肉放在她的碗里，“你太瘦了，多吃些。”

那塊鴨肉臥在白瓷碗里，油光锃亮，阮凝玉盯著它，卻是一點都沒胃口。

謝凌看了過來，“怎么了？”

“可是不合你的胃口。”

阮凝玉喉嚨更是發堵，把臉埋得更低了些。怎么會不合胃口，謝凌專門聘請了一位會做雍州菜的廚子在廚房里，每天變著花樣做給她吃，她這幾日都胖了不少。

謝凌越是平靜，她越是不舒服。

吃完飯，她便想回去。

誰知謝凌卻叫住了她，讓她繼續陪著他。

“我很快便又要去南京了，最后這幾日就當陪著我，好么。”

她想好的各種借口都被這句話給堵了回去。

待來到了書房，謝凌讓她坐到了自己的對面。只要她呆在自己的身邊，謝凌才會覺得安心。他想每天都見到她，盡管這個愿望很是奢侈。

聽著對面翻書的聲響，很快男人便心無旁騖地辦公了。

阮凝玉覺得眼前的男人不是個正常人。

那件事他怎么能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此時還能如此安然地面對著她。

他可以，可她卻做不到。

阮凝玉抓著裙裾，終于沒忍住道：“昨晚的事……”

謝凌卻道：“都過去了，不必再提。”

“你……”她猛地抬頭，想說的話堵在舌尖，望著他坦然的側臉，那些質問、擔憂、愧疚忽然全攪在了一起。

可他的傷……

謝凌：“只要你覺得舒心便好。”

“一點皮外傷而已，大夫說了沒事。”

若不這樣做，怎能消除她心里對自己的隔閡，他不能沒有她，他要一點點消弭掉她對他的怨，直至她全身心地接納他，屬于他。

他要贖清自己的罪孽。

那時怒火紅了她的眼，她下了多大的力氣她已經忘記了，聽到他這么說，阮凝玉松了一口氣。

謝凌稍微抬手的時候，胳膊上的傷口都是火燒火燎的，他唇色疼得蒼白，可他卻一聲不吭，絲毫沒讓她察覺出異樣。

……

謝易墨通奸的時候被何洛梅瞞了幾天。

謝易墨出事的消息剛傳到謝誠寧耳中，他手里的茶盞“哐當”一聲砸在紫檀木桌上。

“逆女！”他氣得渾身發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指著門外的方向厲聲嘶吼，“我謝誠寧怎么養出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這張老臉都被她丟盡了！今日我便不認這個女兒，從此斷絕父女關系！”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從墻上摘下那柄沉甸甸的家杖，“我今日非要打死這個敗壞門風的孽障！”

謝誠寧雙目赤紅，攥著家杖的指節泛白，抬腳就要往外沖。

何洛梅見狀魂都嚇飛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喊著：“三爺！萬萬使不得啊！易墨是你千嬌萬寵的女兒啊，您這一杖下去，是要逼死她嗎？”

“三爺，您要打就打我吧！”

謝誠寧被她死死拖住，胸膛劇烈起伏，只覺得這輩子的臉面都被這樁丑事撕得粉碎，連帶著呼吸都疼起來。

最后卻是謝易墨身邊的丫鬟雀兒過來了。

雀兒跪在了夫人的面前，咬牙含恨道。

“三爺，夫人，這事定是表少爺身邊的周氏干的！”

何洛梅愣住了，這事跟她外甥媳婦有什么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