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清脆的皮鞭聲，伴隨著不似人聲的慘叫聲，讓陳暹盛一進門，就差點嚇到渾身癱軟。
抬眼一看，禮部衙門的院落里，一個人被捆在樹上，渾身都是鮮血，早已不成人形。
另一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兇神惡煞，手持皮鞭，瘋狂抽打，可是被抽打的對象似乎已經暈死過去，任憑皮鞭兇狠地落在身上，浮現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卻沒有任何反應。
嘩！
一盆涼水被狠狠潑上去，讓那人激靈一下清醒過來，然后又發出凄厲的慘叫聲，令人不忍卒聞。
“哎，這不是陳先生么？”秦楓快步從里面走出來，連忙拉住陳暹盛的手，說道：“讓陳先生受驚了，這里不方便說話，咱們進去。”
能、能進去嗎……
陳暹盛渾身哆嗦了一下，再看那樸素的禮部衙門，像是魔窟一樣，張開深淵巨口，仿佛要將他吞噬。
不過，來都來了……這時候走，豈不是自己作死？
陳暹盛精神都快崩潰了，只得被秦楓牽著，如行尸走肉一樣走進內堂，戰戰兢兢地坐了下來。
“秦、秦大人……外面那是……”既然看到了，總不能當做沒看到，況且總要有個話題開始，盡管陳暹盛不想多嘴，但還是慌里慌張地選了這個話題作為切入點。
“咳，那廝欺人太甚??！”秦楓臉色微變，冷笑道：“陳先生不必理會，那建州女真竟敢欺我大明，在金鑾殿上，蔑視我大明皇帝，要是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還當我們大明是好欺負的么！”
？
陳暹盛都快哭了。
誰敢當你們大明好欺負?。?/p>
瞎了么？
“秦大人。”忽然有人闖進來，正是外面那個手持皮鞭的，身上還沾著許多血跡，皺眉道：“阿哈出那廝，身體不行，好像已經死了?！?/p>
“哦，死就死了?！鼻貤鞯溃骸皠⒋笕?，你好歹也是一部尚書，何必親自動手，弄臟了衣服?！?/p>
“哎，我也是被那廝氣的……”劉章扔掉手里的皮鞭，憤憤道：“明明禮儀已經教導過好幾次！這阿哈出不肯好好學習，竟然膽敢在踏進金鑾殿的時候，先邁的右腳！這分明是對我大明不夠尊重，蔑視大明皇帝！”
“說起來，這也是咱們禮部的失職，說不定皇上還要責怪你我……你說這阿哈出，該不該死？”
嘶！
阿哈出??！
陳暹盛記得這個名字，好像是建州女真的首領啊，之前就見他坐在囚車上，很是凄慘的樣子。
沒想到，死在今天……
而理由竟然是，右腳先邁進金鑾殿？
這！
這不就是想找個理由弄死他么！
禮部尚書！
那個兇神惡煞打人的，竟然就是禮部尚書！
這……這就是大明的“禮”？
懂了！
陳暹盛六神無主，渾身簌簌發抖，卻聽秦楓繼續說道：“我之前早就說了，建州女真那地方，雖然人不多，卻民風彪悍，不肯真的歸降大明，不如還是斬草除根的好?？上ド先屎瘢傁胫咸煊泻蒙隆?！不過經過此事，想必不日我大明就將揮師北上，徹底清理建州女真部落?！?/p>
建州女真，沒了。
陳暹盛一顆心怦怦亂跳，在他印象里，建州女真雖然不大，但若是對上暹羅，只怕還是暹羅更弱勢一些呢。
“行啦，我先跟這位陳先生聊聊?！鼻貤鞲鷦⒄抡f道。
劉章完成了這次表演，便點了點頭，謝幕離場。
秦楓換了一副笑臉，很和善地說道：“陳先生，何故匆匆而來？莫非是驛館那邊有所怠慢，或是住不慣么？”
“住得慣！住得慣！”陳暹盛驚魂未定，本來整理好的思路已經亂作一團麻，竟然連話都有點說不囫圇了。
秦楓也不著急，只微笑看著他。
“大、大人。”陳暹盛抖抖索索地說道：“其實，我代表暹羅國前來出使，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上邦大國，能否答允。”
“哦？”秦楓詫異道：“是什么事情？我之前說了，大明會不遺余力地幫助你們，所以只要在能力范圍之內，你但說無妨。”
不能再猶豫了！
不然那日本，那建州女真，就是下場！
陳暹盛雖然沒得到這樣的命令，但形勢不容他猶豫不決，當時就替整個暹羅國，做了一個艱難而重要的決定，深吸一口氣，鄭重說道：“我們暹羅國，地處偏僻，孱弱落后！心慕偉大的大明王朝，有意要歸順大明，從此成為大明海外之一省……”
“啊？”
秦楓“大吃一驚”，連忙放下手中茶盞，驚訝道：“陳先生何出此言？暹羅國雖然地域不大，卻也歷史悠久，跟我華夏很早就建立了深厚的友情，如今許為藩屬，畢恭畢敬，上次進貢的大象更是讓吾皇陛下十分喜愛，我正要上奏陛下，要好好獎勵暹羅國，將大明的許多技術和先進的經驗交由暹羅國使團帶回去，怎么……忽然間有這樣的想法？”
“莫非，陳先生是誤會了什么？”
“哎呀！那或許是秦某人考慮不周了！其實你今天看到的那些……絕不是大明要針對暹羅呀！陳先生盡管放心……”
呃，放心不了一點！
陳暹羅臉色苦澀，心想我要是不懂點事，說不定哪天也因為左手先端杯子的問題，讓整個國家遭受滅頂之災了。
與其這樣，還不如痛快點自己歸降。
“不行不行！”秦楓連連搖頭，皺眉道：“陳先生，你真的是想多了！”
不論陳暹盛怎么好說歹說，秦楓只是搖頭，態度十分堅決，搞得陳暹盛一度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真的誤會了大明，誤會了這位秦大人。
最終，在陳暹盛的誠懇要求下，秦楓終于嘆了口氣，張口要說話，卻又停了，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
一句話，把禮部衙門里的大小官員，連同伺候的衙役下人之類，全都屏退。
氣氛頓時變得更加緊張，陳暹盛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靠近身子，聽這位秦大人，到底有什么秘密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