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永申面色不變，待范德維爾說完，才緩緩道：“無故？范德維爾，你率軍攻占果阿時，可曾問過果阿主人是否同意？”
范德維爾一愣，隨即強硬道：“果阿原是葡萄牙殖民地，荷蘭與葡萄牙處于戰爭狀態，我們攻占敵國領土，有何不可？”
黃永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敵國？”
“看來，你們對如今的局勢并不是很清楚。”
說到這里，黃永申轉頭看了眼身側的里貝羅。
里貝羅會意，立刻上前一步，昂首高聲道：“范德維爾，聽清楚了！葡萄牙王國已經脫離西班牙，并向大明皇帝陛下稱臣納貢，成為大明藩屬！”
“國王若昂四世殿下受大明皇帝冊封，葡萄牙在海外的所有領土、殖民地，皆受大明庇護！”
“你攻擊果阿，便是攻擊大明領土，俘虜葡萄牙子民，便是俘虜大明屬民！”
這番話讓一旁的桑帕約像是吃了蒼蠅一樣。
范德維爾則是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不，這不可能！我們從未收到這樣的消息！”
黃永申冷聲道：“事實就是這樣，咱家此次遠航歐羅巴，已經代表皇帝陛下接受了葡萄牙向大明稱臣，里貝羅此次隨咱家返航，也是準備代表葡萄牙國王，向我大明皇帝陛下上表。”
說到這里，黃永申又一指桑帕約和特拉特斯曼多夫二人，繼續道：“他們二人可以作證。”
桑帕約并未說話，畢竟葡萄牙是從西班牙統治下脫離出去的。
而一旁的特拉特斯曼多夫則是聳了聳肩道：“委員閣下，黃公公說得都是真的。”
“這……”
范德維爾有些傻眼。
黃永申繼續道：“你荷蘭東印度公司，襲擊大明藩屬之土，劫掠其倉廩，俘虜其官員百姓，就是向我大明挑釁。”
范德維爾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如果葡萄牙真的成了大明藩屬，那他們攻打果阿的性質就完全變了，從兩國戰爭變成了攻擊大明屬國，這足以引發大明與荷蘭的全面戰爭。
特拉特斯曼多夫此時笑呵呵地插話：“范德維爾委員，現在你明白了嗎？果阿如今是大明屬地，你們強行將其占領，大明來收復，這是符合道義的。”
“更何況，你們還劫掠了大明屬國的財富，俘虜了大明屬國的子民。”
他這番話無異于火上澆油。
范德維爾氣得渾身發抖，卻無法反駁。
他心里開始快速的盤算，果阿肯定是守不住了，當務之急是保住艦隊剩余力量和自己這些人的性命。
消息必須盡快傳回普利卡，讓總督科恩知道大明介入印度事務、且與葡萄牙結盟的嚴重事態。
深吸一口氣，范德維爾強壓怒火，努力讓語氣顯得誠懇：“正使閣下，此事確是一場誤會。”
“荷蘭東印度公司絕對無意冒犯大明。”
“我們進攻果阿時，確實不知葡萄牙已成為大明藩屬。”
“若早知如此，公司絕不會采取行動。”
他頓了頓，繼續道：“既然果阿是大明屬地，我代表荷蘭東印度公司，同意立即將果阿交還。”
“所有被俘葡萄牙人員、財物，盡數奉還。”
“我軍即日撤離果阿，退回蘇拉特（荷蘭在印度西海岸的另一據點）。”
“至于此次沖突……實屬誤會，我會盡快將情況稟報普利卡特港的科恩總督，由總督閣下與公司委員會商議后，再派正式使節前往大明，向大明皇帝陛下解釋、致歉。”
這番話可謂退讓到了極致。
在范德維爾看來，這已是目前最好的解決方案，暫時服軟，保全實力，待日后從長計議。
然而，黃永申的回答，讓他如墜冰窟。
“交還果阿？撤離？”
“范德維爾委員，你想得太簡單了。”
黃永申的面色一冷：“你們攻占大明屬土，劫掠屬民，僅憑一句不知情、誤會，就想全身而退？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咱家奉大明皇帝旨意巡弋四海，撫藩靖邊。”
“爾等荷蘭人犯境掠民，證據確鑿。”
“按大明律法，所有參與進攻果阿的荷蘭軍官、士兵，皆需押解進京，聽候陛下發落！”
“荷蘭東印度公司，需就此事向大明朝廷正式請罪，賠償損失，嚴懲主犯！”
范德維爾徹底驚呆了。
他本以為最多是放棄果阿，己方承擔此次損失。
沒想到對方竟要扣押所有人員進京？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更何況，天知道去了大明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范德維爾當即失聲叫道：“這不可能！”
“我們并非有意冒犯大明！不知者不罪！正使閣下，您這是強人所難！荷蘭東印度公司絕不會接受這樣的條件！”
“不接受？”
“你以為，你有資格跟咱家談條件？”
黃永申抬手，指向海面上那些殘破的荷蘭戰艦、那些被看押的荷蘭俘虜：“你的艦隊已全軍覆沒，果阿城內的幾百守軍，能擋得住我大明雄師？”
“范德維爾，咱家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下令果阿守軍開城投降，所有荷蘭人員繳械，隨咱家進京。”
“第二……”
黃永申頓了頓，語氣愈發的冷冽：“咱家現在就下令炮轟果阿城，城破之后，所有抵抗者，格殺勿論，你選哪個？”
范德維爾渾身冰涼。
有心想要言辭拒絕，但回頭看了眼隱約可見的果阿主城，范德維爾心里開始權衡起來。
如果拒絕，這些該死的東方人恐怕真會攻城。
面對他們密集的炮火，果阿的城墻能撐多久？
那些守軍能活下來幾個？
那些葡萄牙人質死了也就死了，可荷蘭士兵，那都是公司寶貴的武裝力量。
但如果投降，真的隨他們去大明的話，他將成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罪人。
總督科恩，以及本土的那些老爺們，絕不會放過他。
此時的范德維爾，陷入的進退維谷的艱難境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黃永申并不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終于，范德維爾嘶啞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我……需要時間考慮。”
黃永申倒是答應的很是痛快：“可以。”
“給你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后，若無答復，咱家便下令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