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月降日出。
一眨眼,楚清音在藥仙谷口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的身體愈發(fā)虛弱,眼神卻依舊堅定。
終于,在第三天的傍晚,她眼前一黑,直勾勾地朝著一旁栽去。
“音音!”
裴元凌面色陡然一變,連忙上前抱住她:“音音,你醒醒……”
懷中之人卻是雙眸緊闔,徹底昏了過去。
好在趕來藥仙谷的第一日,顧離就把太醫(yī)也帶了過來,現(xiàn)在見到楚清音暈倒,太醫(yī)立馬背著藥箱從帳子里趕了過來。
與此同時,藥仙谷內(nèi),白鶴恰好經(jīng)過谷口。
看到這一幕,他眼皮一跳,匆匆跑回竹舍,向空空道人求情:“師父,那女子暈倒了!”
空空道人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波瀾,只是仍舊沉默不語。
白鶴見狀,忙趁熱打鐵道,“算起來,她已經(jīng)在咱們谷口跪了三天三夜了,如果不是今日體力不支暈了過去,怕是還要一直跪下去。師父,她心志如此堅定,可見對她那位夫君也是癡情一片,徒兒懇請師父就見她一面吧。”
空空道人聞言,沉默片刻,緩緩道:“罷了,帶她進來吧。”
白鶴本來也沒抱太多希望。
沒想到師父竟然松口了,霎時兩只眼睛也亮了:“是!徒兒這就請人進來!”
不多時,裴元凌便打橫抱著楚清音,在白鶴的帶領下入谷。
也不知是太醫(yī)扎的那幾針起了作用,還是捏著鼻子灌下的參湯發(fā)揮了效用,剛來到空空道人的竹舍前,楚清音便悠悠轉醒。
當看到周遭陌生的環(huán)境,她怔了怔,惺忪的烏眸里還有些迷茫:“這…這里是?”
裴元凌見她醒了,緊皺的眉宇也松開:“太好了,音音,你醒了。”
楚清音發(fā)現(xiàn)自己在裴元凌的懷中,掙扎著便要從他懷中下來。
裴元凌道:“你身子還弱著,先別動。等入內(nèi)見了空空道人,朕……我自然會放你下來。”
他此次微服出宮,并不想暴露身份。
楚清音聽見空空道人愿意見她了,原本死氣沉沉的眉眼間也驟然煥發(fā)生機般。
裴元凌道:“說起來,還要多謝這位童子。若非他替你在谷主前美言,谷主不知這外頭的情況。”
楚清音抬眼看去,見到那年紀輕輕的青衣童子,也面露感激,虛弱地朝他笑著點頭:“有勞仙童了。”
白鶴自幼長在谷中,哪見過這樣絕色傾城的美人兒,一時也不禁臉龐發(fā)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姑娘客氣了。”
說話間,幾人也進了竹舍內(nèi)。
一見到那盤腿坐在榻邊、仙風道骨的空空道人,楚清音忙從裴元凌的懷里掙扎出來,雙膝一軟,徑直跪在空空道人身前。
“谷主,求您大發(fā)慈悲,救救我夫君吧。”
她仰著臉,聲音微弱,卻滿含哀求,“他為奸人所害,如今身中劇毒,昏迷不醒,大夫說唯有幽冥花可解。求您發(fā)發(fā)善心,賜我幽冥花,讓我回去救他一命。”
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憔悴女子,空空道人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沉默了好一陣,他才嘆口氣,道,“幽冥花可以給你,但此花需要人血澆灌七天,方才可入藥。這過程極為痛苦,你可愿意?”
楚清音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愿意!只要能救阿珩,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滿臉堅定,叫空空道人一時也無話了。
再次嘆了口氣,他轉臉看向白鶴:“也罷,你就帶她去藥圃選一朵吧。”
白鶴躬身抬袖:“是。”
說著,他轉身示意楚清音和裴元凌隨他來:“兩位這邊請。”
藥圃離竹舍并不遠,楚清音才將蘇醒,這會兒還有些虛弱。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面的路,而她身側的裴元凌則是直直的盯著她。
“到了。”
白鶴在一片竹籬笆圈起來的藥圃前停下了腳步,又伸手指著前方:“那邊便是幽冥花。”
話落,楚清音也順著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碧藍如洗的晴空之下,一朵含苞待放的幽冥花靜靜佇立在花叢中,花瓣呈幽藍色,散發(fā)著神秘的光芒。
“原來,這就是幽冥花……”
楚清音口中喃喃著,雙眼也有些恍惚。
她這不是在做夢吧?
“音音?”
身旁響起男人的輕喚聲,楚清音側眸過去,便對上裴元凌復雜又關切的眼神:“你在這等著,我去替你摘?”
這下楚清音頓時醒了神。
“不用。”
楚清音拉住他的袖子,深吸一口氣道:“我自己去摘。”
裴元凌:“……”
她就與他疏遠至此嗎?
楚清音小心翼翼走進那大片的花叢里,又在白鶴的指導之下,伸出手腕,讓鮮血滴落在幽冥花的根部。
霎那間,溫熱的鮮血染紅了土壤,幽冥花似乎受到了滋養(yǎng),輕輕顫動了一下。
裴元凌在一旁看著,心中滿是復雜的情緒。
既嫉妒陸知珩能得到楚清音如此深情的對待,又忍不住為楚清音的堅韌而心疼。
按照空空道人的說法,幽冥花需得澆灌整整七日,方才能入藥。
于是接下來的日子,楚清音雷打不動地前來以血飼花。
然而,澆灌到第三天時,她因失血過多,再次暈倒。
暈倒前的最后意識,是男人焦急的喚聲:“音音!”
再之后,她雙眼一黑,再也沒了意識。
***
“陸知珩……”
“阿珩……”
“不,不要——”
再次蘇醒時,映入楚清音眼簾的不再是靜謐空靈的藥仙谷,而是金碧輝煌的皇宮殿宇。
楚清音怔住了,大腦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她怎么會在這?她不是在藥仙谷求藥嗎?
對了,幽冥花!
她記得她澆灌了整整三日的幽冥花,那花也在鮮血的喂養(yǎng)下愈發(fā)燦爛嬌艷,可她忽然就體力不支,暈倒了過去。
花呢?花怎么樣!
陸知珩還等著這幽冥花解毒!
一想到這,楚清音頓時躺不住了,急急忙忙就要坐起身,可是剛一坐起,渾身就一陣乏力,連帶著腦袋也發(fā)暈。
她下意識捧住了昏昏漲漲的腦袋,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娘娘,您可算醒了。”
楚清音抬起眼,便見一襲淡藍色宮裝的芳姑姑正端著熱水走了過來。
楚清音錯愕:“你……怎么會是你?我怎么會在宮里,我……”
“娘娘,你先別急。”
芳姑姑急忙上前扶著她躺好,又溫聲道:“你昏迷多日,才將醒來,身子還虛著呢。奴婢知道你定有許多話要問,你躺著便是,聽奴婢與你說。”
楚清音雖然壓根沒耐心躺著,無奈身體實在太過虛弱,只得強壓著心底的焦慮,聽著芳姑姑與她娓娓道來。
“距離您在藥仙谷昏迷,如今已經(jīng)過去七日了……”
“您別急,也別擔心,那幽冥花已經(jīng)開了,御醫(yī)也已經(jīng)按照那道人教的法子,制成解藥喂給陸……陸公子服下了。”
見楚清音緊皺的眉眼終于松開,芳姑姑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
想了想,她還是沒忍住,將陛下的交代拋到了腦后,低聲咕噥了一句:“奴婢知道陸公子救了你的命,你對他情根深種。可是陛下對您的情意也不假,您暈倒之后,那幽冥花都是陛下用血喂的……”
楚清音聞言,怔住了,“他……喂的?”
芳姑姑道:“可不是嘛。陛下還特地交代了,不許讓奴婢們告訴您。”
可她實在憋不住。
她在陛下身邊伺候多年,從未見過陛下這般愛重一個女子。
甚至為了她,不惜自毀龍體,也要救她的情郎。
陛下啊陛下,你這又是何苦。
楚清音也沒想到,裴元凌竟會為她做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