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
陸知珩雙眉不自覺擰緊,重復(fù)一句,冷聲道:“如今你不是就在宮外?”
“你明知道本宮不是這個意思。”
楚清音的語氣有些急切:“陸大人,你已經(jīng)幫過本宮一次,不妨再幫一次。”
陸知珩見她神色嚴(yán)肅,不似說笑,也斂了調(diào)笑之意。
他盯著她,壓低聲音:“你真的決定離開宮中?”
“是,我想離開皇宮。”
楚清音輕輕點頭,目光堅定,“陸知珩,我早已厭倦了宮墻內(nèi)的爾虞我詐,先前若非還要替楚國公府翻案,我才不愿入宮。如今楚家冤屈已明,我對皇宮再無半分留戀,更別說繼續(xù)做那失去自由的籠中雀兒。”
“那可是砍頭的死罪!良妃娘娘難道不怕?”
陸知珩眉頭蹙起,好似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實性,“你可知道這一旦被發(fā)現(xiàn),不僅是你,連我也會被牽連,誅九族都不為過,甚至連楚家也……”
楚清音聞言,沒曾想對方已經(jīng)識破了自己的身份,卻也顧不得這么多,只慘然一笑,眼中閃過決絕。
“陸大人,我又怎會不知?可這宮中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與其被困在這金絲牢籠,生不如死,倒不如放手一搏。”
說罷,她眼眶泛紅,別過頭去。
望著眼前這個柔弱卻又無比倔強的女子,陸知珩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過往種種。
那次二人一同落難,困在山中,她都不曾有過求死之心。
那樣一個明媚張揚、意志堅定的女子,又如何愿意一輩子被困宮中?
半晌,他嗓音低沉問:“陛下呢,你也不在乎了?”
楚清音微微一怔。
陛下。
裴元凌。
她真的不在乎了嗎。
心念只短暫動搖了一下,楚清音便咬緊了牙關(guān)。
她曾經(jīng)將裴元凌當(dāng)作她的一片天,結(jié)果呢?
自己死在冷宮中,他都不曾來看過自己,如今,她早已經(jīng)看透了宮墻內(nèi)的虛偽與爭斗,那份曾經(jīng)的依戀也漸漸消磨殆盡。
“我曾經(jīng)以為,只要得到他的寵愛,就能在這宮中立足。但如今,我只覺得身心俱疲。”
楚清音的聲音低下來,眼神中流露出的失望也再無法掩飾,“裴元凌,我對他已徹底死心。”
陸知珩蹙眉,又問,“王皇后的仇呢?你也不報了?”
他問這個,楚清音并沒有半點意外。
陸知珩一直都很聰明,能猜到這一點,也實屬正常。
“王氏如今式微,王皇后在宮中步步為艱,恐怕也支撐不了多長時間。如今哥哥已經(jīng)出獄,這個仇我也不想報了,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你真的想好了?”陸知珩的聲音低沉而嚴(yán)肅,再次詢問。
楚清音點頭:“我愿意放棄這里的一切,只求詐死出宮,陸大人,還請你幫我。”
陸知珩深深地看了楚清音一眼,一抹難言的情愫之色,在他眼底迅速掠過。
“你……想出宮的原因,就只是這些?”
陸知珩以為楚清音總該有幾分是因為自己,才想要出宮。
不然她怎么會對自己說這些?
楚清音自然也明白陸知珩的言外之意,抿了抿唇,她眸中含淚,望向面前的男人“自是不止這些的,陸大人,我以為你懂得……”
陸知珩怔了一瞬。
下一刻,嘴角都要抑不住地上揚,最終還是壓了下來:“我可以幫你出宮。”
陸知珩的承諾讓楚清音心中一喜。
憑借陸知珩的手段和身份,若他肯幫忙,自己出宮便有了很大的希望。
自己這步棋果真走得沒有半點錯。
陸知珩將她眼中的得逞盡入眼底,又道:“我雖然答應(yīng)幫你,但你必須聽我的安排。”
楚清音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的光,她激動地抓住陸知珩的手:“真的嗎?陸大人,我就知道你會幫我的,如今能幫我的也只有你了。”
陸知珩看著她的手,心中泛起漣漪,卻又很快壓下情緒,肅聲道:“先別高興得太早,此事難度極大。我會先去準(zhǔn)備一些細軟和過所,你在宮中也別露出異樣,照常行事。”
楚清音用力點頭,“我明白,都聽你的。”
此刻的她,滿心都是對未來自由生活的憧憬。
從皇宮脫身本身就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情,稍不注意就會萬劫不復(fù)。
詐死出宮,這更是誅九族的大罪。
陸知珩心思縝密,行事謹(jǐn)慎,有他相助,自己脫身的機會將大大增加。
“陸大人,你打算怎么幫我?”楚清音思索片刻,還是問出了口。
陸知珩裝作不經(jīng)意地反問一句,“你不信我?”
他眉頭輕挑,甚是好看。
這個男人果真謹(jǐn)慎!
楚清音心中暗道,面上卻是不顯,只咬了下唇瓣,嬌嗔看了男人一眼,“后宮暗流涌動,爾虞我詐的事防不勝防,稍有不慎我就會跌落高臺,成為一具尸體,是以我必須事事小心,以防不測。”
果然不出楚清音所料,陸知珩一聽這話,面上的狐疑稍緩。
他薄唇微動,良久才低低擠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我不該……”
剩下的話還未說出口,楚清音佯裝堅強,擦去眼尾的盈盈濕潤,苦澀一笑。
“我如今是裴元凌的妃嬪,你不信我是應(yīng)該的。”
陸知珩知道此刻解釋再多也無益,便將自己的打算托出一部分。
“你若是想假死出宮,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
“當(dāng)然,我也會為你準(zhǔn)備一個替身,將她安置在霏雪殿,絕對不會叫旁人發(fā)現(xiàn)。到時一把火燒了,誰也不會知道。”
越是說到后面,陸知珩玩味的心思就越重。
“所以,良妃娘娘,你可要想明白了,你若一死,就再也回不去了。”
楚清音聽后,眸光迅速閃爍了兩下。
她自然也知道,陸知珩的計劃一旦實施,她將徹底從裴元凌的世界消失,而裴元凌也將永遠活在對她的思念和愧疚之中。
不知為何,她的心中泛起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但很快被她壓下。
楚清音深吸一口氣,這是場豪賭。
不過從她聯(lián)系陸知珩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jīng)做好押上一切的準(zhǔn)備。
“好,我信你。陸知珩,我愿意按照你的計劃行事。”
男人眉毛輕挑,薄唇輕勾,“嗯,我會讓我的人暗中安排好一切,你只需等我消息。”
楚清音點了點頭,“好。”
稍頓,又道,“若沒什么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她是借著鞋襪濕透的理由出來,如果出來太久會遭到裴元凌的懷疑。
楚清音轉(zhuǎn)身欲走,陸知珩卻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等等。”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楚清音。”
楚清音正欲轉(zhuǎn)身,突然聽他叫出這個名字,心下又是一震。
雖然知道他已經(jīng)猜出自己的身份,可被他這般大剌剌地拆穿,仍叫她有些恍惚。
她這邊一分神,左腳踏上一顆覆滿青苔的石頭,眼看著便要跌倒。
好在陸知珩眼疾手快,一把將她穩(wěn)穩(wěn)攬入自己懷中。
“怎么,這么快就要投懷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