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眾人見勢不對,紛紛跪拜在地,不敢多言半句。
裴元凌略略抬了抬手指:“都散了吧。”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忙行禮退下。
楚清音站在原地,遠(yuǎn)遠(yuǎn)望著裴元凌離去的背影,愣愣出神。
今夜在此,便是那神婆指向自己時,他也沒看自己一眼。
對此,她倒無所謂。
她只是好奇,這個神婆到底是誰找來的。
就方才那陣勢,絕不可能是王家人——
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娘娘,該回了。”
湘蘭在一側(cè)小聲提醒,她臉上滿是擔(dān)憂,生怕自家娘娘會因此被牽連。
畢竟宮中之前一直在傳,說自家娘娘被那位先貴妃奪了神魄。
只是娘娘是她從小伺候著長大的,到底有沒有被奪了神魂,她如何會不知呢?
楚清音淡淡嗯了聲,再次回望那鳳儀宮的殿門,年輕帝王的背影已經(jīng)消失不見,中央那把篝火此時已經(jīng)燃盡,只剩下些許明滅可見的灰燼。
“走吧。”
她今日出門并未讓其余侍女跟著,身邊便只有湘蘭一人。
湘蘭提著燈,兩人走回霏雪殿,宮燈隨著步伐晃動著,燭光明滅,照亮著前行的路。
此時其余妃嬪早已作鳥獸散,一個個跟怕什么似的,行色匆匆。
穿過高聳的宮墻,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奇長。
“娘娘,這好像不是回霏雪殿的路。”
湘蘭亦步亦趨跟在自家娘娘身側(cè),可走著走著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神色微變,輕聲問道:“這好像……是去冷宮的道?”
楚清音聞言,淡淡道:“那神婆不是說,那座宮殿有鬼魂縈繞不去么?本宮倒要瞧瞧,到底有沒有冤魂作祟。”
湘蘭一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聲音也帶上了幾分顫抖:“娘娘,冷宮向來不吉利,眼下又出了這檔子事,咱們還是避著些吧”
倒不是她如何害怕,只是那邊是冷宮,還關(guān)押了不少失寵的妃嬪,夜里總有人發(fā)出凄凄慘慘的聲音,叫人瘆得慌。
“良妃娘娘。”
便在此時,楚清音身后傳來一男子低沉的聲音,“正是多事之秋,確實(shí)不宜去冷宮。”
楚清音一回頭,便瞧見那陸知珩手提一盞琉璃宮燈,站在不遠(yuǎn)處,神色淡然地望著她。
“怎么是你?”
她眉頭微皺,下意識望了望四周,所幸這會兒地處偏僻,并未有人發(fā)現(xiàn)他們。
盡管如此,她的神色有些許疏離:“天色已晚,陸大人怎么還沒出宮?”
陸知珩卻不慌不忙,臉上掛著那副一貫的清冷神色:“良妃娘娘莫要著急趕我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近。
手中的琉璃宮燈灑下柔和的光暈,映亮了他輪廓分明的臉龐,他抬手朝她行了個禮:“娘娘晉升,不知今日微臣送上的這份賀禮,你可還滿意?”
“你在說什么?什么賀禮?”
楚清音蹙了蹙眉,下一刻,她便反應(yīng)過來,面露詫色:“那神婆是你找來的?”
陸知珩聞言,笑而不語。
他這反應(yīng)……
楚清音神色微變,心知此處并非說話的地方,示意湘蘭走在前頭。
兩人走入一處隱秘的轉(zhuǎn)角。
楚清音這才冷聲道:“你難道瘋了!那可是皇后!”
“你不是懷疑皇后是毒害先貴妃的幕后真兇么?”
昏朦夜色里,燭光映在男人分明的下頜骨上,叫人看不清神色,只聽到他沉金冷玉般的嗓音不緊不慢道:“既然如此,試她一試不就知道了?”
楚清音神色復(fù)雜地盯著陸知珩,心中五味雜陳。
他這做法實(shí)在太過大膽,稍有不慎便會落下個穢亂后宮的罪名。
“你可知此舉有多危險,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fù)。”
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隱怒,更多的卻是擔(dān)憂。
陸知珩見她如此,仍是一派云淡風(fēng)輕的姿態(tài)。
他微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在她耳畔道:“娘娘放心,我早已安排妥當(dāng)。那神婆所言,皆是事先謀劃好的,斷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男人溫潤的氣息噴散在脖頸間,叫楚清音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現(xiàn)下那神婆已經(jīng)被趕出去了,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這就不需要你擔(dān)心了。”
陸知珩眸光淡淡,嘴角勾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只要娘娘別忘了對臣的承諾便好。”
聞言,楚清音心頭一顫,腦海中瞬間回想起那日在湖心島發(fā)生的事。
她原以為那日是他的故意戲弄,沒想到……他真的遵守了約定。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他竟真的對她存了覬覦之心?
楚清音只覺難以置信。
因著在她心里,一直以為陸知珩就是個沒心沒肺、不通情愛的木頭,像他這樣的人,就該守著權(quán)勢,孤獨(dú)終老才是。
沒想到他竟然……對她有了想法?
只是不知這想法,是看中了她的臉,還是……看中了她的心?
陸知珩將她震驚的神情變化都收入眼中,眉頭輕挑:“怎么,娘娘莫不是要反悔?”
楚清音怔了一怔,才咬唇道,“既是說出去的話,本宮自然不會反悔!”
深吸一口氣,她悄悄攥緊手指,故作鎮(zhèn)定道:“只是陸大人,如今兇手還未查出,本宮便將身子予了你,豈不是太虧了些?”
對方顯然沒料到她會將話說得如此直白,一時竟是沒接上話來。
楚清音挑了挑眉,清亮的眸中帶著幾分傲氣,迎了上去,透著些挑釁意味,“陸大人,想做本宮的裙下臣,可沒那么容易。”
她慢條斯理說著,雪白的柔荑也嘆氣,輕輕撫過男人脖頸處,又劃過喉結(jié),一路向下落到了胸膛上。
陸知珩視線微垂,看到那只搭在胸口的雪白小手,喉頭不覺輕滾。
楚清音見狀,嘴角輕勾。
再清心寡欲的男人,到底也是個男人啊。
細(xì)白手指在對方胸膛輕輕一點(diǎn),不等他反應(yīng),楚清音飛快在他下頜落下一吻。
那雙美眸中流光四轉(zhuǎn),語調(diào)嬌俏:“陸大人,我等你的好消息。”
說罷,她迅速與他拉開距離,嘴角噙著笑,轉(zhuǎn)身離去。
望著那道提燈遠(yuǎn)去的婀娜背影,陸知珩下意識撫上了自己的下頜。
周身仿佛還縈繞著她身上獨(dú)有的香氣。
沒曾想對方竟會在宮中做出這么大膽的舉措。
要知道,若是叫旁人瞧見了,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如此豁得出去,只是為了替那位先貴妃查清真兇。
可是,她們兩人之間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值得她如此冒險?
長指輕輕摩挲著下頜,陸知珩忽然輕笑了一聲。
遲早有一天,他會弄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