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兩道視線有短暫的相接。
楚清音也顧不上看清陸知珩的表情，先一步扭過臉，只徑直朝著前方看去。
只見鳳儀宮一處空曠的地界，中央已經搭起了神臺。
那個身形矮胖的神婆，頭戴彩色羽冠，手搖著手中銀鈴，口中念念有詞。
眾妃嬪在一側站成一排，楚清音如今位分高了，自然是要站在前頭，因此也看得愈發清楚。
時辰已至，王皇后坐在一個木制椅子上，被人抬了出來。
她身上雖穿著得體的皇后禮服，但整個人懨懨地依靠在椅背上，面容憔悴，眼神空洞，與往日的端莊威嚴判若兩人。
楚清音已經多日未曾見過王皇后，沒曾想她竟然成了這副樣子。
難不成真的夜夜被夢魘折磨？
她心中暗忖著，這王家請神婆入宮，說是為皇后祈福治病，也不知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盤。
那神婆見眾人已到齊，手中銀鈴搖得更急，口中咒語也愈發高亢。
突然，她停下動作，雙目圓睜，直勾勾地看向王皇后，大聲道：“皇后娘娘，您這是被冤魂纏身吶！”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妃嬪們交頭接耳，神色驚慌。
裴元凌面色沉凝，目光緊緊盯著神婆，并未言語。
楚清音心中冷笑，這神婆故弄玄虛，難不成是想將矛頭指向自己？
她眼角余光掃向陸知珩，只見火光之下，男人那張俊美的臉明明滅滅，深邃的眼眸之中映著火光，叫人看不真切。
這時，神婆又開口了。
“此冤魂怨念極深，怕是難解！”
她嘴里念念有詞：“不過也并非毫無辦法，需得找出這冤魂所指之人，以誠心懺悔，或許能平息冤魂怒火。”
“胡說八道！”
王皇后聽她這般說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厲聲呵斥道：“哪來的騙子，竟然騙到宮中來了！”
王皇后雖厲聲呵斥，可聲音虛弱，少了幾分往日的威嚴。
一張臉也被氣得通紅，一手拍打著椅子扶手，猛地劇烈咳嗽起來，瞧著像是病入膏肓。
那神婆卻不慌不忙，依舊跪在地上，抬眼直視王皇后，臉上帶著幾分詭異的笑。
“皇后娘娘，您莫要動怒，您近來噩夢連連，夜不能寐，若不是冤魂作祟，還能是什么緣由？若不盡快找出冤魂所指之人，恐怕這病會越來越重，甚至危及性命啊！”
神婆說著，手中銀鈴不停晃著，又散了一把糯米在地上，叫人聽了心慌。
王皇后身子微微一顫，眼中也閃過一絲恐懼。
不過很快，她又強裝鎮定：“你這妖婦，休要在這里妖言惑眾！來人，把她給本宮趕出去！”
兩旁的侍衛剛要上前，卻被裴元凌抬手制止：“且慢。”
王皇后聞言，臉色又慘白幾分，她戚戚然道：“陛下，您莫不是也信了妖婦的滿口胡言？”
裴元凌神色冷漠，目光在神婆和王皇后之間來回掃視。
“皇后，既然神婆說有辦法化解，不妨聽聽她的說法。若她真是騙子，朕定不輕饒。”
何況這神婆是王家送進宮來的，若是騙子，王家也脫不開干系。
王皇后心中一緊，看向裴元凌的目光閃過一絲復雜，但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神婆見狀，嘴角微微上揚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她又開始搖晃銀鈴，圍著王皇后緩緩踱步，一把又一把的糯米灑在王皇后身上。
其余妃嬪一個個低著腦袋，不敢去看這一幕。
此時天色已晚，陰沉的烏云烏壓壓的一片，似是馬上就要下雨般，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突然，神婆停下腳步，那一雙眼睛也如同鷹鉤般，牢牢掃視著四周。
身側妃嬪皆是一個戰栗，生怕對方會將矛頭對準自己。
楚清音卻是不慌不忙，與她對視上了。
這一對視，神婆的視線也不再挪動，只直勾勾盯著她。
楚清音見狀，冷冷地扯了下嘴角：“神巫這般瞧著本宮作甚？難不成你要說那冤魂附在了本宮身上？需得以命換命才能讓皇后的病有所好轉？”
話音一落，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楚清音。
楚清音心中早有預料，神色平靜，毫不畏懼地迎上眾人的目光。
聽她這么說，那神婆卻是搖搖頭，神神叨叨望向一處廢棄宮殿。
“在那邊！”
她眼中瞬間泵出光芒，銀鈴聲愈發激烈，仿佛受到指引一般，她的手順著銀鈴方向指了過去。
“冤魂所在之處，便是這個方位。”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氣。
她們在宮中多年，豈會不知那個方向是何處。
是冷宮，更是先貴妃薨逝的廢殿。
難不成先貴妃的死與皇后有關？
“荒謬！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王皇后大拍扶手，竟是直接站了起來，也顧不得裴元凌還在場，直接怒道：“來人！將這妖言惑眾的婆子給本宮打出宮去！”
侍衛們得令，立刻上前就要架起神婆。
神婆卻不掙扎，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王皇后，叫人瞧著心里都瘆得慌。
王皇后大喘著粗氣，顯然是氣得不輕。
她不明白父親為何會送這么一個瘋女人進宮！
這不是將她架在火上烤嗎？
還是說，王家已經選中了旁的女兒要送入宮，自己的存在成了阻攔？
因著久病的緣故，王皇后心弦緊繃許久，又思慮過重，一時也沒細想其中端倪，只覺著家族已將她視為棄子，一時心頭愈發憤怒。
竟是一個氣急攻心，跌坐在那椅子上，險些昏死過去。
“娘娘！”
離得最近的林清大驚失色，一個趔趄上前將人攙扶住，才免得跌倒在地上。
圍繞一旁的太醫見狀，也立馬快步上前，從藥箱中取出銀針，迅速找準穴位施針。
片刻后，王皇后悠悠轉醒。
只是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嘴里也仍舊嚷道：“把那瘋婆子給本宮趕出宮去！”
“皇后神思不屬，日后還是好生修養為主。”
火光映在裴元凌臉上，讓人覺著愈發陰晴不定，他揮了揮手，示意宮人將王皇后推入殿內。
又轉頭看向在座眾人，神色愈發冷厲，“往后任何人不許再議論今日之事，違者杖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