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雪殿內,楚清音坐在寢宮榻上,心緒難平。
她自然知道與那陸知珩綁在了一起,是場危險的賭局。
可既然已經開始,便再無回頭路了。
湘蘭見她神色凝重,輕聲問道:“娘娘,您和陸大人……”
楚清音抬手:“莫要多問,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對于湘蘭,她自是愿意相信的,可若是她做出了背叛自己的事情,她也斷不會輕饒!
“是,奴婢知錯了。”
湘蘭忙跪在地上,今夜一事實在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
從前她是半點不知自家娘娘竟然與那位首輔大人有聯系。
雖說當時她被留在不遠處望風,聽不清二人之間的對話,可依稀能辨認得出,他們是在說皇后生病一事。
只是先前娘娘不是最討厭那位陸大人的嗎?怎么會……
“湘蘭。”
“奴婢在。”她弓著腰跪在地上,只覺著自家娘娘似乎有什么不一樣了。
楚清音垂下眸子,慢悠悠望向她,“今日見過陸大人的事情,本宮不想聽到第三個人說起。”
殿內燭火晃動著,寂靜無聲。
“奴婢明白,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將此事泄露半分!”
湘蘭急忙說道,額頭緊貼著地面,聲音里滿是惶恐與堅決。
楚清音盯著她,許久才緩緩開口:“起來吧。”
她的語調波瀾不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湘蘭站起身,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楚清音輕嘆一聲,望著眼前這個跟著原主一起長大的丫頭,心中五味雜陳。
朝夕相處的人突然變了性情,入宮后又深受陛下寵愛,人人都傳她被先貴妃魂魄附身,這小丫頭心中怕是也起了疑惑。
事到如今,若是再過多隱瞞,反而誤事。
“本宮知道你心中疑惑,為何本宮性情轉變如此之大,與你家小姐截然不同。”
她話中所說的是你家小姐,而非你小姐我。
湘蘭聞言,神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抬頭望向榻邊那道纖細明艷的身影,忽然覺得眼前之人陌生的可怕。
“娘娘……你……”
一行清淚落下,年輕的小丫頭聲音顫抖不止,仿佛在透過她看向另一個人。
“外面傳的流言并非空穴來風,你家姑娘在那次溺水后,便已經……”
楚清音眸光閃了閃,瞧著眼前這伺候了自己許久的丫頭,到底沒將那兩個字說出口。
“放心,到底是占了你家姑娘的身子,她的仇本宮自會替她報了。”
湘蘭顫抖著嘴唇,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多年來她與大姑娘朝夕相伴,大姑娘落水后性情轉變極大,她心中自是有所懷疑的。
難怪。
難怪平日里最怕貓兒的姑娘忽然喜歡貓了。
難怪姑娘先前分明對那林公子情根深種,忽然便不愛了。
原來是因為她的姑娘……
早就不在了……
可她只是一個小丫頭,能做的更是微之甚微,便是有所察覺也無濟于事。
她滿心悲戚,喉間也壓抑著隱隱哭腔。
楚清音也不打斷她,只保持著沉默,給她一點時間消化這個事實。
良久,湘蘭抹了把眼淚,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娘娘,奴婢這條命本就是大姑娘給的,若是您能為大姑娘報仇,奴婢定當肝腦涂地,絕無二心!”
“你起來吧。”楚清音輕聲道。
她沒想到湘蘭聽見這么驚世駭俗的事情,竟然會是這般表現。
不過這也證明,這個丫頭確實可擔重用。
湘蘭猶豫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問道:“娘娘,那陸大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他身為首輔,位高權重,為何要卷入這后宮爭斗之中?”
楚清音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嗓音也顯得有些縹緲。
“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太多。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守好嘴,莫要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便是。”
湘蘭抿了抿唇,很快恢復了情緒,“是。”
她知道娘娘此舉必有深意,也不再多問。
只要能替她家大姑娘報仇,便是與虎謀皮又如何?
楚清音揉了揉太陽穴,想起今日陸知珩說的那些話,心中不由有些煩悶。
“湘蘭,你明日去打聽一下,今日神婆之事,在宮中引起了怎樣的反響,尤其是其他妃嬪的態度。”
楚清音總覺著自己前世之死,或許不是王皇后一人所為。
前世她一人獨寵,又有國公府和做大將軍的哥哥撐腰,這皇宮之中,痛恨數不勝數,王皇后未必會親自動手。
但可以確認的是,其中必定有王皇后的影子。
如今神婆之事鬧得沸沸揚揚,或許能借此引出一些隱藏在暗處的線索。
“是,娘娘。”
湘蘭應下,又貼心地為楚清音倒了杯茶,她眼眶通紅,不過情緒已經冷靜下來。
楚清音接過茶杯,輕抿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卻沒能驅散她心中的陰霾。
“若是沒什么動靜,便去給他加把火。”
她盯著手中茶盞,眸光瞇起:“既然事已至此,總不好讓陸大人的謀算落了空。”
湘蘭應了聲是,而后躬身退下。
夜色已深,楚清音望向軒窗外影影綽綽的枝丫,只覺那些枝丫如同那惡鬼爪牙一般,在這寂靜的夜里,隨時都會伸進窗內,攫住她的咽喉,將她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若是這次還是不能讓王皇后認罪,她又該如何是好?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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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湘蘭早早便在宮中逛了一圈回來。
許是因著裴元凌下令,禁止所有人議論此事的緣故,宮中并未傳出什么流言蜚語。
得知這個結果,楚清音倒也不覺著意外。
她輕撫著懷中的小雪團,喃喃道:“陛下到底還是念舊情的。”
湘蘭侍奉在一旁,神色凝重,“那娘娘,我們現在怎么辦?”
“去將康祿海叫過來。”楚清音道:“本宮有事吩咐。”
“是。”
不多時,康祿海便匆匆來到了殿內。
楚清音只將事情吩咐下去。
康祿海心中雖有疑惑,但也不多問,便領命退下。
又過了幾日,皇后的身子仍不見好,反而愈發嚴重了。
裴元凌又被前朝的事情絆住,已經多日未曾來過后宮。
冷宮偏殿鬧鬼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短短幾天又嚇壞了好幾個宮女,到底是紙包不住火。
已經有人在私下傳是先貴妃含冤而死,魂魄不寧,這才鬧得宮中不得安寧。
對于這些風言風語,楚清音袖手旁觀,只安心待在霏雪殿中,逗貓賞花。
這日,她同往常一樣,在花團錦簇的庭院里逗弄著貓兒。
忽然,余光里映入一抹玄色衣擺。
她眼睫微動,卻并未起身,只不動聲色給懷中貓兒喂食。
直到肩頭搭上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男人低沉的嗓音自身后響起:“音音倒是逍遙自在,這些時日,竟忍心對朕不聞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