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凌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在神婆和王皇后之間來回游移，似乎想從二人神情中看出些許端倪。
“陛下，此事事關重大，還望陛下三思。”
一旁的陳忠良小心翼翼地進言，打破了這壓抑的沉默。
王皇后咬了咬牙，神色有些許急切，“陛下，若能借此機會徹底解決這麻煩，便是冒險一試又何妨？”
這些日子被夢魘折磨得痛苦不堪，她已然顧不上太多。
裴元凌眉頭緊蹙，沉吟了好一陣，方才低聲道：“既如此，那便按照周道婆所說的，皇后去冷宮走一趟罷。”
稍頓，他又深深看了神婆一眼，“不過，一切都要小心行事，若有任何異樣，立刻停止做法。”
“老身領旨。”
那神婆跪倒在地，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此事畢竟關系到宮中顏面，知道內情的人并不多。
只是要大費周章在冷宮偏殿做法事，想要不著痕跡，徹底瞞住，也不容易。
為此，裴元凌煩了好幾日，最終還是將陸知珩喊來出謀劃策。
御書房內。
陸知珩得知此事后，先是做出一副愕然模樣，而后微微皺眉：“陛下，子不語怪力亂神，此事未免太過駭人聽聞。”
他拱手道，“先貴妃既是病逝，為何偏要去纏著皇后？再者那冷宮本就是廢棄妃嬪所住之地，陰氣極重，若貿然行事，恐怕會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朕又何嘗不知？”
裴元凌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疲憊：“只是皇后被夢魘折磨許久，幾乎不成人形，若不盡快解決，朕也于心不忍。況且那神婆言之鑿鑿，沒準冷宮之中確有鬼怪作祟。”
陸知珩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垂下眼道：“不若您將冷宮中那些棄妃都送往寺廟祈福，而后以除祟為由，在冷宮作法，也好堵住悠悠之口。”
裴元凌聞言，斟酌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就這樣辦吧。”
他繼位不過五年，冷宮中的妃子大都是先帝留下的太妃們，處理起來倒是容易。
此事既然已經讓陸知珩知曉，他倒也不介意對方再參與更多，便讓陸知珩一力監辦。
三日后。
冷宮中的所有棄妃都被送往寺廟，整個冷宮都空了出來。
那神婆花了一天一夜在冷宮布陣，直至夜半，方才完成。
至于驅邪這種事情，其余妃嬪得知了，一個個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了晦氣。
故而這會兒，這荒僻的偏殿之中，只有王皇后與那神婆二人。
王皇后站在這偏殿中，身后空無一人，她手腕上纏著一塊白色紗巾，有鮮血滲出，是為了布陣放血留下的傷口。
偏殿中央，是一個以朱砂繪制的巨大法陣，四周擺滿了招魂幡和燭臺，幽綠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她的身影拉得扭曲而詭異。
神婆身著黑袍，手持桃木劍，念念有詞。
忽然，她口中噴出一口烈酒，灑在法陣之上，瞬間，那法陣光芒大盛，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彌漫開來，叫人不由蹙眉后退。
這架勢瞧著，竟像真有些本事。
“皇后娘娘，時辰已到，還請您站到法陣中央。”
神婆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偏殿中回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王皇后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內心的恐懼，緩緩走進法陣。
她的心跳如雷，每走一步都覺得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她。
就在她站定的瞬間，四周的招魂幡無風自動，發出簌簌的聲響。
裴元凌穿著一身玄色長袍站在殿外，身影與黑暗融合在一起，眸光陰沉，死死盯著殿內二人。
“陛下……”
便在這時，身后傳來一熟悉聲音。
待他回頭，便瞧見楚清音站在夜色里。
她孤身一人，穿著一件單薄素雅的白色衫裙，未施粉黛的小臉上神色不明。
“音音，你怎么來了？”
裴元凌心弦一跳，忙不迭壓低了嗓音，生怕驚動了偏殿內的二人。
“臣妾夜里心慌的緊，又實在想念陛下，不知不覺便尋到了這兒來。”
楚清音努努嘴，語調滿是委屈，“本想著來尋陛下，沒想到卻看到這般古怪的場景。陛下，這是在做什么呀？”
裴元凌眉頭擰起。
既心疼楚清音深夜尋來，又擔心她被卷入這危險的局面。
深深嘆了口氣，他上前一步，輕聲道：“音音，這里危險，你先回去。等朕這邊處理好了，再去看你。”
楚清音卻搖搖頭，拉住裴元凌的衣袖：“陛下，臣妾不走，臣妾害怕。”
稍頓，她又往里看了眼：“況且，這里如此詭異，臣妾怎能放心陛下獨自在此。”
裴元凌還想再勸，卻見楚清音眼眶泛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終究是心軟了。
“罷了，那你便站在朕身后，不要出聲，更不要亂動。”
“好。”
楚清音乖巧地點點頭，又躲在裴元凌身后，偷偷看向偏殿內。
只見那神婆揮舞著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
王皇后站在法陣中央，神色驚恐。
突然，神婆大喝一聲，將手中的桃木劍狠狠插入法陣之中。
剎那間，法陣光芒大盛，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法陣中涌出，將王皇后籠罩其中。
“啊——”
王皇后發出痛苦的慘叫，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王氏，這殿內有人因你而死，陰魂不散，你可認！”
那神婆大喝一聲，手中招魂幡獵獵作響，三道清鈴聲，陣陣入人魂魄。
王皇后沒想到這道婆竟這般直白地問出此事，一時間竟是沒反應過來。
她瞳孔微縮，死死盯著對方，嘴唇蠕動，卻是沒說出半個字來。
神婆見此，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的魂魄看穿一般。
“皇后娘娘，那冤魂日夜朝著您，若您不認，老身也沒有辦法將其驅散，送去輪回。”
王皇后只死死咬著下嘴唇，許是用力過猛，已經滲出絲絲血跡來。
她心中又驚又怒，卻又不敢輕易開口。
這問題分明是在將她往絕路上逼！
若承認，便是自認罪責；若否認，又怕神婆再使出什么手段。
“本宮不認。”
王皇后那雙迷離的眸子在一瞬間恢復清明，她咬牙道：“本宮沒做過的事，如何去認？你這妖婦，休想在此誆騙本宮！”
似乎是早知對方會這般回答，神婆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冷笑，“皇后娘娘，事到如今，您還想抵賴？”
說罷，她雙手快速變換手印。
只見一股黑色的煙霧從法陣中裊裊升起，逐漸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殿外，裴元凌的臉色也逐漸沉了下來。
袖中緊握著手指，也漸漸攥緊成拳。
就在這時，躲在他身后的楚清音吃痛出聲，臉色也變得慘白。
她身形搖搖欲墜，忙拉扯住身側男人的衣袖：“陛下，臣妾…臣妾的頭好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