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月讀命沒有再返回恭子的身體。

    葉伊也沒有再在恭子面前提及月讀命。

    對每個人而言，月讀命的存在都應該是一輪被忘記的陰影，永遠不要提及，也永遠不能提及。

    但是——

    日式早餐的味道總是帶著莫名的怪異，葉伊如此想著，吃了個飯團。

    “為什么你們喜歡在飯團上加梅子，”李一劍說，“梅子那么酸那么咸，一點都——”

    “戰后物質匱乏，只能在飯團上加梅子改變味道，”恭子說，“誰讓大時代如此，誰都沒有辦法置身事外。”

    “好吧，這個理由可以接受。”

    李一劍又吃了一口飯團，說：“你們常年生活在海邊，為什么都不思量發展一下海洋加工業，而且我總覺得你們的想法和我們完全不用，好像你們從生下來那天開始覺得自己一定會死的很慘一樣，拼了命的努力活下去，然后又——”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恭子說，“我一直喜歡漢語，漢語的精致美麗是日語無法想象的，日語太黏糊，黏糊得都沒有感情的味道了。”

    “這么可怕嗎？”

    葉伊不敢想象，不過日本的語言系統本來就是略帶曖昧和扭曲的，即使被恭子這樣的批評似乎也沒有什么大問題。

    想到這里，葉伊又心平氣和了。

    恭子看葉伊心平氣和，于是反問李一劍：“老爺子打算下午去哪里玩？”

    “哪里都可以，我只想快點結束這里的事情，找個養老的地方繼續我的人生。”李一劍說，“我想念我的愛情，想知道她現在哪里。”

    “那我們……”

    恭子想了一下，說：“我們需要先買一點武器裝備。”

    “額？”

    葉伊吃驚。

    她第一次聽說來出云打八岐大蛇還需要自己準備武器裝備，確切的說，是還需要在街上買武器裝備。

    “別這樣的表情……”

    恭子略帶尷尬的笑著，說：“我的意思是說，武器裝備這種東西是需要臨時找人定做的。”

    “……”

    葉伊想了一下，說：“我覺得你應該先把話說清楚。”

    “好，那我就詳細說一下情況。”

    恭子感慨一聲，說：“出云在古代是日本為數不多有鐵礦的地方，因此在出云，鐵是非常重要的產出物，而且日本其他地方出產的鐵砂的質量非常差，千錘百煉才能打出一把好劍。所以，出云的鐵和鐵匠就成了日本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傳奇。”

    “那我們是不是要去拜訪某個鐵匠？”

    葉伊意識到恭子的目的。

    恭子說：“我們將要拜見的不是鐵匠，是一個神廟。因為在出云，鐵匠的能力是和神的能力般搞在一起的。”

    “這個……”

    葉伊越加詫異。

    恭子也直言不諱：“日本人吧鐵當做力量的源泉之一，鐵匠在古代也被尊為神的職業，所以我們要打敗出云的八岐大蛇，首先要得到這里的鑄劍師的認同，鑄劍師在出云可是不屬于巫女的尊貴。”

    “那我們……”

    “再過十分鐘，我預約的那位鑄劍師就會起床，然后我們可以去他那邊喝茶了。”

    恭子興致勃勃的說著。

    她畢竟是日本的公主，擁有讓人咋舌的權力和調動能力。

    ……

    ……

    古墓一般寂靜的房間里，老男人看著陽光下飛舞的塵土，眼神有些曖昧渾濁。

    “多少年……都已經過去，為什么命運還是不能回到最初的位置……”

    “因為這個世界不允許命運回到原地。”老男人自言自語地回答說，“命運不許我們回避問題，卻又比任何人都想要回避問題，為什么會這樣的情況？命運你到底想要我們走向那個方向？”

    “命運只想知道未來會怎么走。”恭子說，“我對過去發生的事情并沒有興趣。”

    “但是不知道過去，怎么會知道未來？未來可不是你們小姑娘的言情故事，未來充滿了超越你的信仰的兇殘和野蠻。”

    “你確定嗎？”

    恭子反問一聲，隨后坐下，手指撥弄著揚塵：“我挺討厭你們這群鑄劍師的，成天神神叨叨，仿佛不說人話才能凸顯出你們的逼格，但是其實你們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并不比我多太多，只是你們擅長用鬼話掩飾你們的無能，不是嗎？”

    “呵呵……”

    老人陰嗖嗖一笑，隨后大聲說：“恭子，你以為你現在的尊貴地位是怎么得到的！你知道早期的時候，每一代月讀命都要嫁給大國主的后代嗎！”

    “那是早期的事情，”恭子說，“時代已經改變，沒有人可以用過去決定未來的方向。”

    “但是我希望……”

    老人嘆息，說：“我希望過去回到現在，這一來我就能回到過去的輝煌，擁有我渴望擁有的一切，青春的身體，美麗的女人，還有無數的崇敬和朝拜……”

    “抱歉，過去的東西注定是不會回來的，你所渴望的這些東西也只能變成一個夢，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夢境。”

    恭子不客氣的批評老年人。

    老年人也不生氣，只是含糊不清的看著天空，說：“知道為什么歷代鑄劍師都被出云視為僅次于八岐大蛇和出云大社的尊貴存在嗎？因為只有鑄劍師才能確保這個世界的和平，只有和平的世界才能讓日本繼續發展下去，但是你們卻要打破這種和平，因為你們心中沒有八岐大蛇，你們覺得八岐大蛇的力量讓你們的朋友過得不痛快……”

    “不是覺得，是事實就是這樣。”

    恭子直言不諱：“我不介意日本走向何方，但是我不允許我最好的朋友活在痛苦中！他活得很不容易，他必須活下去！日本沒有資格把幸福建立在他的痛苦上！”

    “可是你知道他的犧牲帶給這個國家多少的——”

    “關我屁事！”

    恭子不耐煩的打斷了老年人，說：“日本的幸福和不幸福都是日本人的自作自受！我不管！也沒興趣管！我只想知道月的未來在哪里！我要為他找到未來，不管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你會后悔的！你一定會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