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伊的回答讓月讀命大驚，隨后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原來命運早就把所有的東西都明碼標(biāo)價，我的一切自以為是都是可笑的。”

    她自嘲地說著，帶著莫名的荒唐。

    葉伊詫異，隨后意識到月讀命或許并不只是月讀命，在她成為月讀命以前還有其他的事情。

    “能和我說說你的事情嗎？”葉伊問，“我覺得你不只是被日本人供奉的月讀命那么簡單。”

    “不是月讀命，還能是什么？”

    月讀命笑了笑，說：“我的故事很簡單，一個遠(yuǎn)古的幽靈，一直到現(xiàn)在還在干涉你們的生活，僅此而已。”

    “不，不是僅此而已。”

    葉伊態(tài)度堅決地說著：“我在你的身上感覺到另外一些東西，你不是最初的月讀命，你的身體里面——”

    “嗯，我在無數(shù)的人類的身體里面覺醒，我擁有無止境的時間，因此也有無數(shù)人的記憶，我難免會做出一些和大家印象中的我不相符的事情，但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我都是月讀命……”

    月讀命自嘲地說著：“只要我還是月讀命，你們對我的任何想法都不重要。”

    “并不是這樣的！”

    葉伊打斷月讀命的話，說：“不是這樣的，你的想法是很重要的。”

    “重要嗎？”

    月讀命嘆了一聲，說：“天照和須佐之男都沒有考慮過我的想法，因為相對于波瀾壯闊的他們，我只是個如月亮般無聲無息地存在，我只需要安安靜靜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給他們提供必要的協(xié)助，僅此而已……就像月亮本身無法有光芒，全靠太陽才……變成了天體……”

    “你很難過？”

    “嗯，很難過。”

    月讀命說：“人類科技越發(fā)達(dá)，對月亮的信仰就越淡，他們已經(jīng)知道月亮只是個貧窮的天體，一個不會發(fā)光也沒有天女居住的可悲天體，多么可憐的生物……他甚至本不該存在于這個宇宙，但是他又必須存在……因為它對地球而言也是重要的存在……沒有月亮，地球就不能存在潮汐，沒有潮汐，很多自然現(xiàn)象和物種交流就無法完成……”

    “無數(shù)膾炙人口的詩句也會在誕生之初就死亡。”葉伊說，“月亮或許不如太陽偉大，但是月亮對這個世界的意義絕對不輸給太陽，尤其是你……月讀命的存在價值一點都不輸給天照……”

    “謝謝你的安慰，我感覺好多了。”

    月讀命伸了個懶腰，說：“其實我記得每一個被我依憑過的女孩的名字，她們雖然背負(fù)著同樣的命運，卻是完全不同的個體，有些女孩是天真活潑的，她們想要跳開時代的束縛，勇敢地奔跑在男人才能奔跑的地方，但是她們是女人，只能永遠(yuǎn)活在男人的籠子里。”

    “……你想過幫助她們嗎？”

    “不知道，但是我同情他們。”

    月讀命長長地嘆了口氣：“這世界上沒有什么東西是可以跳開時代的束縛勇敢的自由飛翔，被我依憑、成為永遠(yuǎn)無法走出籠子的另一種囚犯，對這些可悲的女孩而言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至少，她們不用再感覺到自己的痛苦，難得能用自己的身體做點事情，也會看到遍布周圍的恭敬和膽怯……”

    “神權(quán)，是她們享受到的最后特權(quán)和自由。”

    月讀命的話里，透著說不出的難受。

    “我不喜歡這樣的命運，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對抗命運，我只是弟弟和姐姐的囚犯，我活在他們的壓力下，一直以來都只是他們的陪襯……”

    “但是你卻是他們之中唯一想要抗?fàn)幍牧α浚夷阋恢倍紝δ愕臓奚反嬖谕椤！?br />
    從某種意義上講，葉伊還是相對比較認(rèn)同月讀命的。

    月讀命聞言，又是一聲長嘆。

    “或許吧。”

    她看了眼天空，說：“時間不早了，快些睡覺吧。”

    “你也早些休息。”

    葉伊提醒說：“雖然你的意識一直都在沉睡，不存在所謂的消耗過度的情況，但是你現(xiàn)在用的是恭子的身體，她需要必要的休息。”

    “我懂你的意思。”

    月讀命苦笑著，說：“恭子很可愛。她是個很勇敢的女孩，又生在了一個允許她自由飛馳的時代，唯一的不幸或許就是成為我的現(xiàn)世身體，讓她即使活在最開放的時代也還是要接受千年前的女人才不得不承受的摧殘。”

    “所以恭子不喜歡你，我也不喜歡你，”葉伊說，“雖然我知道你必須存在。”

    “是啊……”

    月讀命看了眼外面。

    孤冷的夜晚，月亮傲慢的站在天空的一角。

    “人們都以為月亮是我，其實，月亮從來都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人，它只是月亮，它的性別和性格都是人為的投影。”

    月讀命說：“很多年以前，我還是個普通的修士的時候，我并不喜歡別人把我和月亮聯(lián)系在一起，但是我有一個太輝煌的姐姐又有一個太強勢的弟弟，在如太陽一樣強大的她和如風(fēng)暴一樣強勢的他之間，我只能做月亮。于是，大家尊我為月讀命，但事實上……”

    “事實上你什么都不想成為。”

    “嗯，什么都不想成為……”

    月讀命感慨萬千。

    “如果可以重新來過，我希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也沒有任何事情需要發(fā)生。”

    她仿佛夢靨一般自言自語地說著，最后又離開了恭子的身體。

    恭子因此沉沉倒下。

    葉伊護(hù)住她，安慰說：“沒事了，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剛才，是月讀命……”

    恭子慘白著面色地看著葉伊：“我知道是月讀命來了，她總是這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但是她在三貴神中是最善意的，對比其他幾個神靈，她是真的很善良……只是神靈的善良和人類的善良的定義一直都不一樣……就像阿國……”

    “阿國做過什么過分的事情？”

    葉伊好奇地看著恭子。

    恭子點點頭，說：“阿國為了修繕出云大社，教授所謂的歌舞伎的同時也將女子‘賣’給名門貴族，所以才會讓歌舞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