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

    宋穎詞窮。

    葉伊的話讓她無法回答。

    “你不懂，”她只能如此繞著圈子說，“我有我的苦衷，你不懂。”

    “我不是你，當然不可能懂你的苦衷，但是我知道，因為沒有你，我的童年過得有多苦有多艱難……”

    葉伊靜靜地說著：“我從未奢望過擁有如宋天雪那么奢華的童年，只是希望和我的同學們一樣有個父母雙全的正常的家，而不是……寄人籬下，受人白眼……”

    她慘淡一笑，自嘲著說：“十二歲的時候，我第一次穿上新衣服，其實是舅媽貪圖HK親戚的錢，想把我送去那邊做他們免費的傭人……如果我是他們的親生侄女，他們會這樣對我嗎！”

    “對不起……對不起……”

    宋穎一個勁地說對不起。

    葉伊不理她，繼續往下說：“或許是老天爺站在我這邊，坐長途車離開Y縣的時候，我突然發高燒，HK的親戚們嫌晦氣把我留了下來，舅媽他們也覺得我是賠錢貨，想把我扔在醫院里……”

    “……我沒想到……我沒想到你會……會……我以為……以為他們……”

    “人心是會變得，昨天還答應得好好的事情，今天或許就已經變了味道。”

    葉伊嘲諷地看著宋穎：“你馳騁商圈那么多年，怎么可能這么簡單的道理也不明白！”

    “……我明白，我只是沒想到他們會……會這樣……”

    “我必須感謝他們這樣對我，因為他們拋棄了我，我才有機會認識了師父他們，跟在他們身邊，慢慢成長到今天的高度。”

    葉伊淡漠而冷靜地說著：“但是，我的因禍得福不等于你是個失職的母親的事實就能一筆勾銷，如果上天沒有眷顧我，沒有讓我遇上師傅他們，我或許早就死了，即使僥幸能站在你面前，也必定是個唯唯諾諾毫無自信的村姑，而不是今天這個讓你宋穎也驚嘆的天才！”

    從葉伊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帶著宋穎無法辯解的強勢。

    一向口若懸河的女強人只能不斷地喃喃：“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事情會這樣……”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都已經讓我的人生一團糟，如果是故意的話，我就根本不會有機會活到現在！”

    葉伊用溫柔的笑容和嚴厲的口氣述說著心中的憤慨。

    宋穎知道自己不管說什么都是錯，索性也就什么都不解釋，也讓安娜不要說話。

    她只是看著葉伊，說：“對不起，我錯了，你希望得到什么補償？”

    “不需要，”葉伊說，“我什么都不需要，因為我要的東西都靠自己得到了。”

    “既然如此，我……”

    宋穎深吸一口氣，對安娜說：“我們走吧。”

    “夫人，這……這就離開嗎？”

    安娜難以置信。

    宋穎說：“這種情況下，我說什么都是錯，不如什么都不說，至少給自己留一點尊嚴。”

    隨后，她對葉伊說：“我知道你恨著我，覺得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是我……我是有苦衷的，我有我不得不這么做的理由……總之，等你心平氣和以后再來找我吧。”

    “我一直都是心平氣和的。”

    葉伊笑了笑，示意她們可以離開。

    宋穎揉了揉太陽穴，走出小樓。

    葉伊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心里有些百味雜陳。

    老譚見狀，提醒葉伊：“葉小姐，有些事情悶在肚子只會把自己憋壞了，你既然心里還想著她念著她，就承認自己并沒有嘴上說的那么恨她，讓她感受到你的寬宏大度吧。”

    “不用……”

    葉伊苦澀一笑，說：“我不需要她的愛。至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如果是前一世的我的話，或許會因為宋穎的幾句道歉立刻忘記所有的委屈，撲到她的懷中，做她的好女兒。

    但是這一世的我……

    葉伊摸了摸八卦陰陽玉佩。

    這一世，她已經有比宋穎這個不稱職的母親更值得擺在心上喜歡著并且感激著的人，她不會對不可能的感情產生期待，更不會為了這些可笑的情感放棄自己的尊嚴。

    “看你的樣子……”

    老譚心疼得摸了摸她的肩膀，說：“我去給你炒個金邊白菜吧。”

    “謝謝。”

    ……

    ……

    宋穎上車后，咬了下嘴唇，說：“安娜，把車簾拉下來。”

    “夫人……”

    安娜聽她聲音帶著哽咽，急忙拉下車簾，并且安慰著說：“你受委屈了。”

    “不，我不委屈，真正委屈的是她……”

    宋穎痛苦地說著，即使是全世界最有權力的女人，依舊有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的時候。

    例如此刻。

    “她說的一點都沒錯，全部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年沒有……沒有……她有權恨我，有權用最難聽的話責備我，因為我確實犯了錯……天大的錯……”

    “夫人，您別這樣……”

    安娜心疼得安慰著，她從未見過夫人如此傷心絕望的時候。

    “葉小姐只是太年輕，她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她如果知道當年的事情，一定會原諒你，理解你……”

    “不，不會原諒……因為……”

    宋穎擦了擦眼淚，說：“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我拋棄了她都是事實。作為一個母親，沒有什么罪比拋棄自己的孩子更不可饒恕。”

    “但是……您是有……有苦衷的……”

    安娜提醒著宋穎，希望她能放過自己，不要再這樣自責下去。

    遺憾的是，安娜的話并沒有讓宋穎的心情舒服，相反，她的痛苦更加深重。

    “苦衷……所謂苦衷就是……就是我覺得是苦衷，但對她而言卻是真實的傷害……”

    她自嘲地抬起頭，看了眼車窗外的黑暗，說：“早知有現在，我愿意時間倒流回到當初，陪她一起死在那時候，而不是……算了，事情都已經發生，想再多也沒有用，還不如……不如想著以后怎么辦……還有……還有……他到底去了哪里……”

    想到摯愛的那個男人，宋穎的嘴角露出少女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