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西指著自己:“你說我?”
老人將手中缽缽砸得砰砰響,“不是說你是誰,就是你最不要臉!你看這里,不是老人就是孩子,你好意思來吃?”
他還想打包點回去吃呢。
這女人跟餓死鬼一樣,剛才那一碗排骨本來是他一個人的!
江西西皺眉,涼涼譏諷道:“你年輕的時候努力了,現在還在這里搶免費吃食。”
老人年輕的時候游手好閑,是十里八鄉聞名的二流子。
這時被江西西的話一下子戳中了肺管子,他憤怒道:“那也比你強,臭婊子,趕緊滾,別來我們這桌!”
江西西抬頭看了眼掛滿紅結的陸府門,嘆道:“這大喜的日子,別逼我扇你。”
“什么,你還威脅我?哎呀呀,沒天理了,你這年輕姑娘欺負老人家!”他張嘴就要開嚎。
江西西一個饅頭堵住他的嘴,伸手啪啪就是兩耳光。
動作之果斷迅速,這一桌的老人孩子都驚呆了。
江西西坐下來,一邊吃,一邊道:“坐下,安靜吃。”
老人伸手拿掉嘴里的饅頭,不敢吵也不敢鬧,乖乖坐下吃飯了。
江西西又道:“再有人敢哇哇叫,一樣挨打。”
一陣乒鈴乓啷響動后,歪七扭八的長條凳重新擺正。
這一桌的老人孩子,全都規矩了。
菜來了也不搶,只等江西西先伸手,才你一筷我一筷地緊跟上去。
這一桌子詭異的和諧,在周圍幾桌亂糟糟的襯托下,顯得斯文有禮多了。
被強行拴院墻旁歪脖樹干上的老驢,啊呃啊呃地笑了起來。
別說,看她收拾人真是爽得不得了。
前提是巴掌別落在自己身上。
像這種擺在外面的流水席,都是喜事為了討個吉利設置的。
不論是主家還是上菜的,內心都很很煩這些好吃懶做,搶奪吃食的乞丐光棍。
一晃眼竟然看見有這么一桌人,心里一下子好感度就變高了。
就連上菜的分量,都比其他桌的足一些。
填飽肚子,江西西牽驢離開。
詭物材料沒有頭緒江西西暫時不想,她先解決鐵匠收取的工費問題。
江西西打聽到容城找活,不用像清水村一樣挨家挨戶詢問。
鎮子里設置了一塊專門的布告墻,上面會張貼官府通緝、懸賞以及各種臨時的工作信息。
容城的鎮民們想要找活干,都會直接去布告墻前轉一圈。
“劉財主找長工,耕種灌溉,工期半年……日薪八錢。”
時間太久,江西西不干。
“書院招聘抄書生,月薪二兩,需字跡秀麗。有意者帶作品至書院面試”
字太丑,江西西不干。
“急招!修繕通往妙山官道一條,需路工100人,日薪十錢,包餐。有意者速至城門報名!”
就這個,還包餐。
江西西騎上老驢往容城城門口趕去。
這個工作給的多,還包餐,人氣很旺,排隊報名的大多是身強力壯的男人。
輪到江西西的時候,負責記名的官員眼神有點懷疑,“你能行嗎?”
這也太瘦了,還是個女人。
江西西點頭,自信回答:“我能行,而且我還自帶一頭驢,你不是要修路嗎,我可以讓它馱。”
“嗤。”站在江西西后面的男人譏諷地笑了聲,“別給你的驢累死,本來就跟你一樣,一副瘦不拉肌要死的樣子。”
老驢因為江西西拿它當贈送的苦力,正暗暗不爽。
聽見男人貶低的話,抬腳就是一蹬。
直接給男人蹬出十五丈開外,摔了個狗啃泥。
把坐著登記的官員都看呆了,當即拍板,“你和你的驢,我們要了。”
做完登記,又有一個穿著官服,官員打扮的人過來,領著江西西在內的工人往城外走。
通往妙山的路已經修了一半,半山腰上,百來號人在忙碌著。
有的拿鐵鍬有的揮鐵鎬,推石頭,填路基,干得熱火朝天。
江西西有頭力大如牛的驢,因此被安排去運石頭。
“喂!”
“妹子,要不要我幫你。”
江西西正準備把地上一塊石頭搬到老驢身后套著的驢車上,聽見有人叫自己。
她抬頭看見一個寸頭精壯男人正不懷好意地看她,眼神流露出一種輕佻。
江西西淡淡道:“不用了,謝謝。”
男人似乎并沒有領會到她的拒絕,反而更加靠近了一些,他的笑容里透著一絲促狹,“別這么客氣嘛,我看你一人挺辛苦的。我有的是力氣,這點小事對我來說不算什么。”
江西西沒理他,低頭把一塊石頭搬到驢車上。
男人也跟著把一塊石頭放到江西西的驢車上,他表情一臉輕浮:“妹子,說說話聊聊天啊,你聲音挺好聽的。你家男人呢,怎么舍得你出來干這么重的活?”
“死了。”
男人聞言,眼神里閃過一絲喜悅。
死了好,這種寡婦無依無靠,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被我殺死的。”
男人一愣。
什、什么?
江西西舉起石頭,繼續道:“他在別人家干長工的時候,跟莊子里別的女人眉來眼去。”
男人后脊背發涼,“這、這男人好色是天性,他干活的錢拿回家給妻子孩子了不就行嗎?”
江西西眼神陰郁道:“哪里行,我嫁給他的時候,他說對我一個人好!說話不算話,所以我割了他的舌頭,胡亂碰女人,我便砸爛了他的子孫根……”
說到這里,她看向這男人,粲然一笑,“大哥,你要幫我搬石頭嗎?真的很久沒有遇到大哥你這樣有正義感值得托付的男人了,妹子無依無靠啊……”
男人結結巴巴道:“我那邊的活都沒干完,你自己搬吧!”
說完,落荒而逃。
江西西面色平靜地低頭,繼續搬石頭,到了晚上工頭依舊沒有叫停。
每個人分發了吃食,給足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后,繼續干活。
掛在樹梢上的油燈搖搖晃晃,光是黃色的。
風一吹,地上巨大的樹影來回擺動,山風的聲音像鬼哭,膽子小的工人根本干不下去。
那個被江西西的驢踢一腳的男人也在準備領半天錢不干了的人隊列里。
江西西駕著驢車從他身邊經過。
“慫貨。”
聲音輕飄飄的。
男人感覺自己的臉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瓜子,臉色漲得通紅。
江西西把石頭倒在路延伸的最前方,她需要先鋪石頭,后面的工人才能在此基礎上修路。
這里油燈幾乎照不到,遠處是婆娑的參天古樹和一片黑暗。
江西西轉身正要走,便聽見不遠處的樹后有嘩啦啦水聲。
緊接著,兩個男人交談的聲音響起。
“老孔,我看你白天時候跟那娘們搭話了,晚上怎么沒舒服一下?”
“別說了,那娘們殺過人,我瞧著瘆得慌,我怕她知道我有家室給我根砸爛。”
“你就是葷素不忌,那娘們也不怎么好看,哪里有娘娘廟里膚如凝脂的女菩薩們胴體滋味美妙。”
“我這不是想著方便嗎……說到女菩薩,心癢癢的。”
“我剛剛看見順子他們一伙早就爬上去了,我們也走?”
“走!”
黑暗里,窸窸窣窣的聲音漸行漸遠。
似乎摸索著朝山上去了。
江西西閉上耳朵,趕著驢車回去繼續搬石頭。
剛走到石頭堆,便見一個官員打扮的人走過來喊,“所有人,都去按名處集合!”
到了集合地點,官員開始點名。
點到最后,手拿花名冊的官員臉色難看極了。
四百二十人,少了足足五十個!
“人呢,都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