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秋坐在床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布料的褶皺。
窗外的喀什夜空深邃而幽遠,點點繁星嵌在無垠的黑幕之上,如同遠方微弱的希望。然而,她的眼神卻只落在窗戶倒映出的自己——那個眉頭緊鎖、目光渙散的女人。
她的腦海里仍然回放著舞臺燈光熄滅的那個瞬間。
黑暗吞噬了一切,所有的光芒被按下了暫停鍵,眾人或是疑惑,或是在追問著原因。而她卻像個被抽去靈魂的木偶,站在導播臺前,連呼吸都忘了調整——甚至連疑惑都沒有。
她清楚地記得,大家都迅速開始了行動,張饒冷靜地下達指令,江主任在關鍵時刻給予了支持,就連小楊都堅守著直播間的崗位。
而她呢?她只是坐在那里,仿佛一個局外人。
“你在干什么?”
她心里有個聲音在嘶吼。
“你不是導播嗎?你不是應該負責全局嗎?為什么所有人都在補救,唯獨你什么都做不了?”
她緊緊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強大,足夠沉穩,可事實證明,她根本沒那么厲害。網絡上的夸贊聲不斷,直播數據創下新高,所有人都在慶祝音樂節的成功——但這份成功和她有什么關系?她甚至不配沾沾自喜。
她甚至不敢去刷朋友圈,不敢去看那些慶功的照片,她害怕看到自己的名字缺席在所有的感謝名單里。
更加害怕做自己的名字出現……
她以為自己足夠專業,足夠沉穩,可事實證明,她根本沒那么厲害。
她把臉埋進手掌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試圖把胸口的郁結吐出去。可那種挫敗感,就像淤泥一樣,牢牢地纏住了她的心臟。
與此同時,喀什的一家網吧里,氣氛熱烈得仿佛置身戰場。
“快快快!大象沖!別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徐工,我這邊被包圍了,給我支援!”
徐遠風和李軒正坐在并排的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屏幕上的戰場如火如荼。網吧里充斥著游戲音效,偶爾還伴隨著旁人打游戲時的怒吼和狂笑。
李軒操縱著軍隊沖進敵方城鎮,一邊喊道:“徐工,你行不行???別老顧著種田,快點把你的兵掏出來??!”
“別急啊,穩一點?!毙爝h風叼著一根棒棒糖,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語氣悠閑得仿佛這只是一場隨意的局。
“穩個鬼啊!”李軒抓狂,“這都被對面騎兵打穿了!”
“放心,你看?!?/p>
話音剛落,徐遠風的屏幕上,火槍兵簇擁著火炮,密林里硝煙彌漫,伴隨著沉悶的聲響。敵方軍陣之中旋即如同炸雷一般,軍隊同地面的泥土一起被掀向了天空之中,戰局瞬間逆轉。李軒目瞪口呆,隨即興奮地一拍桌子:“徐工,你太陰了吧!什么時候藏的兵?”
“哎呀,打這種游戲要動腦子?!毙爝h風得意地靠在椅背上,甩了甩手腕,“兵藏在樹林里,對面偵查不到,一波反打,結束戰斗。”
李軒翻了個白眼,低頭看了眼手機,隨口說道:“對了,網上有人說音樂節還有一天,真的假的?”
“扯吧?”徐遠風皺了皺眉,“官方明明宣布了只有一天,如果真有兩天,我怎么不知道?昂?”
“可網上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什么‘內部消息’,還說舞臺正在加班搭建,明天有驚喜?!崩钴幇咽謾C屏幕伸到徐遠風面前。
徐遠風掃了一眼,帖子里確實有人信誓旦旦地稱:“音樂節絕對沒結束,明天還有重磅嘉賓!”、“別急著回家,明天的演出才是高潮!”
他冷笑一聲,把手機推回去:“現在的網友啊,聽風就是雨。追新風聲的時候跑得比西方記者還要快,真當自己是官方了?!?/p>
李軒聳聳肩:“話是這么說,但看這個熱度,好像很多人都信了?!?/p>
“信就信唄,反正我們又不管這事?!毙爝h風懶散地伸了個懶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游戲上,“繼續干他們!”
另一邊,尹秋仍然坐在窗前,夜風輕輕吹拂著窗簾,像是在訴說無聲的慰藉。她的手機放在床頭,一直沒有打開——她害怕看見朋友圈里同事們的慶祝,害怕看到網絡上的好評,害怕再一次面對自己的無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握著導播臺的按鈕,操控著鏡頭切換,但在最關鍵的時候,它們卻什么都沒有做。
窗外的夜風輕輕拂過,她仰起頭,看著那片深邃的夜空。
她該怎么辦?她還能補救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這個夜晚,比任何一個夜晚都要寒冷。
她低頭一看,是一條新聞推送——“音樂節加演?主辦方暫無回應,網傳內容真假存疑”。
她怔了一下,眉頭輕輕蹙起。
音樂節……加演?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劃過,點開新聞詳情,快速瀏覽著內容。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很多人都在討論明天是否真的還有演出。
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不太對勁。
尹秋深吸了一口氣,終于按亮手機屏幕,點開了工作群——她要確認這件事的真實性。
黑暗中,她的目光漸漸恢復了些許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