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林納言確實對食物無感。

比起在舌尖翻騰的食物和調料，他對彌漫在包間中的氣味更感興趣。

但面對女子認真的詢問，他還是肯定地點點頭：“很好吃，多謝，我會像旁人推薦的。”

女子長呼口氣離開，在關門前，輕聲的安慰落在耳邊。

“夫人既然選擇這么做，說明她是非常善良的人，也不會后悔，恐怕令她再選一次，她還是會選擇幫助那個中了蠱毒、被操控的可憐女子。”

“不要鉆牛角尖了，這只會讓你思想閉塞，越來越痛苦。”

“如果做不到忘記悲傷，剩下的一切就交給時間吧。”

交給時間嗎？

林納言垂眸。

他早已獨自走過布滿荊棘和痛苦的歲月，可時間讓他的痛苦加深，從未忘卻過。

幼時，他便望著開心快樂的同齡族人感到不解，現在也是。

他們心中似乎沒有煩惱無憂無慮，可他心中堵住的石頭從未落下過，它懸在半空不上不下，死死吊著他的心間。

笑很容易，快樂卻很難。

就像是眼前好聞的香味火鍋，他咽下時依舊淡淡無味。

——

魚餅酒樓的試營業一直到很晚。

雖剛開門時生意不太好，但晚上的客人幾乎就沒有斷過，營業額又創造了歷史新高。

尤其是虞餅和許思墨二人聯合推出的黑芝麻養生湯，在冷冷的晚秋喝下這么一杯，直接讓人的心暖暖的，頗受好評。

比起吃完就走的大多數草葉木族人，林曉冬留到了最后，她非常喜歡酒樓的菜食，吃了很多東西，點的份量和她的身材根本不符，像是幾輩子沒吃過飯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食物！”

大晚上的銀發女子喝了酒，她靠在虞餅身上醉呼呼的，往散發著幽香的女子脖頸上使勁蹭：“虞姑娘……你好香……”

“為什么人類身上會有香味？是胭脂么？”

虞餅手頭上在記錄總結著今日賬單，她對如蛇一般貼在身上的女子根本騰不出手解決，手頭上奮筆疾書，臉上卻一般一本正經：“因為我不是人類啊，我本來就是妖。”

林曉冬：？？

女子猛然被嚇醒了：“你是妖！”

她呆愣片刻，往女子身上湊湊，又深吸了口氣：“難怪這么香，是什么妖？不對不對，你不是兩個人類孩子的姑姑嗎！”

虞餅挑眉轉身看看她：“這有什么，誰說不能規定人妖認姑侄了？我本體是蓮花。”

林曉冬：！！

她癟嘴貼得更緊了：“果然……一切都不能看表象……”

“就比如你長得像人，實際上是妖，再比如，我們族中有關不能當醫師的祖訓……”

虞餅落筆的手一頓，她輕聲問：“那是為什么？”

“從前祖訓說，我們草葉木族若是當了醫師，會倒霉會被唾罵，”女子喝酒喝糊涂了，就算剛剛被嚇得酒醒，但一轉眼又暈乎了過去，“但如今少主當上族長辟謠了。”

“老祖先不讓我們這么做……是因為我們草葉木族做了醫師，雖因為體質原因能用靈力治愈、更適合煉丹藥，但這樣做消耗的都是自己的壽命和生氣……”

“是會漸漸死的。”

最后的幾個字落下，銀發女子徹底倒下不動了，寂靜昏暗的大堂內，只剩下她和旁邊在打呼嚕的女子。

虞餅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點，定是林納言在他母親的治療筆記中看到的。

也就是說，那位夫人早就知道自己站在了死亡的道路上，但為了心中的目標和所想不曾退卻，始終善良奉獻，到最后失去了生命。

這條必死的結局不是大伯的算計，是她自己選擇的路途。

只是在路途中夫人遇到了她認為更值得做的事情，所以提前下車了。

“是我不重要嗎？是我父親不重要嗎？”

耳邊傳來輕聲的呢喃，反問句卻聽不出任何質問感覺。

虞餅再次睜開眼，發現少年神情淡淡，站在自己跟前，似在詢問她答案。

“當然不是，”她揚起唇畔，給予安慰的笑，“想來，你們草葉木族的人因為祖訓從未做過醫師吧，夫人她怕是……想開辟一條你們過去從未走過的路。”

“不是你們不重要，而是她認為，這條路上的風景會更精彩些罷。”